直到冰冷的铁器砍入他的躯体,带来剧痛,他依然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父母。
他不懂,为什么最爱他的父母,会想杀了他。这份被至亲“背叛”的经历,成了他最深沉的执念与心魔。
最后,是无惨带走了心智濒临崩溃的他,将他培养成了下弦之伍。因为骨子里那份对亲情的执念,他后来才会强迫其他弱小的鬼,扮演他的家人。
叙述的过程中,累一直紧紧攥着那只皮卡丘玩偶,指节发白。而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他另一只手中,暗红色的宝石,被他握得更紧了。那是他现在唯一能证明被爱着的凭证了。
[义勇]听完后心情很复杂无法简单地用法律或道德去指责一个在变成鬼尚且不满十岁的孩子。但他也绝不能认同累之后的行为。
追根溯源一切都是鬼舞辻无惨的错,鬼这种生物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现。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沉浸于沉重思考时,一直安静旁听的[炭治郎],不知何时已悄然起身,无声地离开了。
累还是在一直不停的哭泣,就像关掉的水龙头一样,[义勇]无路如何擦拭,总是会冒出来几颗。
他不像寻常孩童那样嚎啕大哭引,只是一味的啜泣,仿佛要将积攒许久委屈全部化作泪水流尽。
哪怕已经得知累实际存活了二十多年,[义勇]还是当他是个孩子。
他沉思了许久,查找了自己学过的哲学知识,结合现在的情况谨慎的开口。
“累”他唤道,让累的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其实,人和鬼,本来就是同一个物种。”
累的睫毛颤了颤,他心中一喜,看来目前累还愿意听他说话,那就好,他继续道
“鬼无法像人类那样自然繁衍后代,只能通过血液注入人类体内来转新的同类。所以,鬼本质上是异化了的人,这个世界上若是没有了人,那么就不会有新的鬼诞生。你懂这个道理吗?”
一只有能独自繁衍生息才能算一个新的物种,从这个角度来看[义勇]说的的确没有错。
累努力思考着,绯红的眼睛里还汪着泪水,眉头皱起。这个说法冲击了他的认知。
虽然很有道但他仍然无法接受:“可是鬼拥有无尽的生命,鬼天生就是要吃人的,这怎么可能一样?”
“不,不一样。”[义勇]坚定地摇头,举出活生生的例子。
“祢豆子、匡近都克服了食人冲动,甚至学会了保护人类。还有[炭治郎],他也正在努力,不去伤害无辜的人。这些,你都是知道的。”
他看着累的眼睛,继续说道
“而且,拥有无尽的寿命,却体会不到生老病死伴随的成长与珍贵,感受不到人类的情感,无人真心陪伴,那种漫长到没有尽头的孤独与空虚……就连鬼本身,最终也是无法承受的。你会发疯,会扭曲,会承受不了的”
他靠近一些,声音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
“鬼是异化的人,所以他们还残留着人类的感情,会痛苦,会渴望,会执着。就像你的执念是亲情一样。累,我希望你能正确地理解人类的感情——不是占有,也不是强迫。”
“你体会过真正的爱,没有办法接受虚情假意。哪怕你过家家了那么多次,换了无数的家人,还是找不到你想要的爱”
“醒醒吧,累。你的父母是真的爱你,你也一直在想念着他们给你的爱”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这全是基于个人分析和理解。
“累”他最后说道,目光温柔而悲悯地“你至今还在为过去哭泣,还在感到痛苦和孤独,这就是证据。证明你的心还在挣扎和渴望。”
他伸出手,轻轻拉起累的左手,然后,轻轻地捂在了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你感受我的心跳。现在,它全部都是在为你跳动。为你感到难过,为你感到心痛,为你担忧就如同当初你的父母一样,他们爱你,他们的心,也全都曾为你跳动,为你的病痛揪心,为你的未来忧虑。”
“人类都很脆弱,会生病,会死亡,寿命短暂。但是人的体温是热的,心是有感情的。只要活着,只要心里有爱、有牵挂、有想保护的人,哪怕寿命再短暂,也总不会真正的孤独。”
“累,我求求你,请试着用人的方式去对待这个世界吗?去看,去听,去感受,可以吗?”
“很抱歉,今天让你想起了伤心事,说了这么多。”[义勇]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却依旧温柔。
“如果你还是坚持认为,你的父母不爱你,或者无法原谅那也无所谓。我和[炭治郎],会一起好好对待你。我会真的,像对待家人一样。”
他直视着累,说出了最后的也是重要的请求。
“所以,累,请你以后再不要再杀人了,好吗?”
许久之后。
累低垂着头,泪水早已流干,只在脸颊留下两道泪痕。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被[义勇]拉着、依旧贴在心口的手上,又缓缓移到袖中紧握宝石的另一只手。
最后,抬起来,对上了[义勇]那双湖蓝色的眸子,里面全是自己身影。
竟然和记忆中母亲死前看他的眼神一样,慢慢的都是担忧。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最终,他极其缓慢地,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仿佛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主动伸出之前一直攥着宝石的那只手的小指,有些笨拙地,勾住了[义勇]放在他手边的小指。
[义勇]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他也伸出自己的小指,稳稳地回勾住。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终于解决了[义勇]缓缓松开手,他闭上眼,长长地吐一口气。
今天真的是已经用完了[义勇]所有沟通能力了,力竭了。
未来三天他都不想在多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