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儿。”沈知若轻声嘱咐,声音只有二人能听见。
“今日之后,你便是东宫之主。
记住,无论何时,定远侯府永远是你的后盾。
但更要记住,你是太子妃,你的荣辱与东宫一体。”
萧荣嫣透过厚重的妆粉看向镜中的自己,缓缓点头。
她想起兄长昨日叮嘱,想起母亲眼中深藏的担忧,也想起自己这些时日所学的一切宫廷礼仪、权谋机变。
十六岁的少女在这一刻褪去最后的天真,眼中闪过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吉时将至,赞礼官高唱:“请太子妃升舆!”
萧荣嫣在两名嬷嬷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翟衣下摆长及曳地,需有侍女在前方提裾。每走一步,冠上珠翠轻响,衣上环佩叮咚,那声音在寂静的闺房中格外清晰。
即将踏出房门时,她回头看向母亲与沈知若。
祝氏忍不住以帕掩面。
沈知若脸上露出温和神色,冲她微微点头。
她过转身,眼中噙泪,唇角却努力上扬,朝二人深深一拜。
门外,太子亲迎仪仗已至。舆轿前后各有十六名太监持龙旗、金节、响节、青幡等整套卤簿。
赵钰泽并未下轿,这是礼制。
太子亲迎,不必如民间新郎入门跪拜,只需在舆中等候。
萧荣嫣被扶上舆轿。帘幕将垂未垂之际,她眼睫轻颤,终是抬眼望去。
十步外金顶舆轿的窗帷亦恰好被一只修长的手挑开一线,赵钰泽俊美的面容在明黄流苏后半隐半现。
四目相接,无言语、无笑意,唯有无声的一丝尴尬。
他看见萧荣嫣眼底强抑的局促。
萧荣嫣窥见他目中沉淀的威仪。
旋即,帘幕落下,隔绝外面所有视线,也隔绝成两个遵循礼制的端正身影,恰如此桩婚姻的伊始,始于皇命,始于权衡,始于这恰到好处。
萧荣嫣端正坐好,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轿身轻晃,起行了。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穿过京城主街。
御道早已净街,两侧由五城兵马司兵丁把守,但沿街楼阁窗户后、巷口转角处,仍挤满了观看的百姓。
孩童们追逐着撒喜糖的宫人,妇人们指着那望不到头的嫁妆队伍啧啧称奇。
当舆轿经过,百姓跪在路边磕头,高呼“太子千岁”“太子妃千岁”。
未时正,迎亲队伍抵达午门外。
按照礼制,太子妃舆轿在此换乘凤舆,由十六名太监抬入宫内。
萧荣嫣在嬷嬷搀扶下换乘,她挺直脊背,稳稳踏上凤舆。
穿过一道道宫门,经过一座座殿宇,最终抵达太和殿前。汉白玉台阶高达三层,共八十一级,象征着九五之尊。
赵钰泽已先一步在此等候。他伸出手,萧荣嫣将手轻轻放入他掌心。两手交握的瞬间,她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与力度,莫名安下心来。
赵钰泽心头微漾。他不由得想,萧荣嫣的手,好软。
二人并肩踏上台阶。翟衣与冕服的下摆在身后迤逦,每上一级,礼乐声便高昂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