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头顶白炽灯管电流通过的轻微嗡嗡声。
方恕屿皱着眉,锐利的目光如同审讯灯般打在宋倦脸上:“刚问你知不知情,你不是摇头说不知道吗?这……”他指了指角落里的迟闲川,“迟顾问说的,跟你刚才的说法可是出入很大啊!解释解释?”
宋倦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几秒。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似乎想揉一揉被审讯强光灯刺激得有些涩的太阳穴,但动作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那点温润书卷气息被一种“好吧被揭穿了”的尴尬无奈取代,嘴角甚至勉强扯出了一个带着点歉意的苦笑:“方警官……”宋倦抬手揉了揉额角,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无奈和……一点点委屈,“我刚才……确实隐瞒了一点。不过,不是故意欺骗警方,主要是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放在桌面上,姿态显得更加坦白:“迟闲川说得没错,我的父亲确实是一位持箓的火居道士,在我们老家那块儿还算小有名气。小时候,也的确是……被逼着背过一些咒语经文,看过几页符箓图解,也学过几天最基本的打坐和导引术,但却算不上精通。”
他叹了口气,眼神坦然地迎向方恕屿审视的目光:“所以我确实能感觉得出来,江翊辰身上……有些不太寻常的地方。大概是从去年年初开始的吧,他身上那股劲儿变了。”
他回忆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边缘轻轻敲击,“感觉……像是……原本是一湾平静的小潭水,突然变成了翻滚着泥沙的激流?或者说,他整个人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躁动不安的‘光晕’?具体我也说不太清楚,但感觉很违和,和他以前那种自傲、甚至有些自负的气场完全不同了。”
“我知道他肯定是在‘捣鼓’些什么玄门的、非科学的东西,我看不太出来。”宋倦的语气带着一种“心知肚明却无法阻止”的无力感,“但方警官,您也知道这个圈子是什么环境。这种东西太玄乎了,传出去只会引来无端的是非和猜测。我一个艺人,要是被贴上个‘懂玄门歪道’的标签,媒体会怎么写?粉丝会怎么想?公司会不会觉得我麻烦?竞争对手会不会借机生事?这水太浑了,我真的不敢去趟。”
他苦笑了一下,看向迟闲川的眼神带着点复杂:“我也旁敲侧击地问过他几次,提醒他要小心,别碰那些自己不了解的东西。但每次一提,他就脸色不好看。要么就是敷衍几句‘我好的很’,要么干脆就转移话题。明显是不想深谈,甚至有些反感我去探究。”
他顿了顿,“说实话,当时我也只是怀疑他可能去找什么人‘求财求运’之类的。‘种生基’?我虽然看过我爸那书堆里提到过,但那东西太邪门儿,我爸也说是邪道之术,极其折损福报甚至可能危及性命。我真没想到……他这么大胆敢去碰这么危险的东西。”
宋倦的语气恳切,带着后怕和深深的惋惜:“如果我知道他玩这么大,我……”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真切的无奈,“我……我可能也不会直接去阻止,但肯定会找更合适的时机,或者跟公司那边私下通通气……”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股“有心无力”的复杂情绪,似乎也为自己的“明哲保身”而感到些许内疚。
方恕屿一边听着,一边快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点,眉头始终紧紧锁着。等宋倦说完,他放下笔,抬头追问:“你刚才提到去年年初……具体是什么时间点?他身上的变化是从哪里回来后开始的?”
宋倦皱眉想了想,片刻后给出一个相对精准的答案:“应该是o年月初左右。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是过完元旦刚复工没多久。公司安排我们俩合体参加一个大型音乐选秀颁奖礼的表演,表演前一天晚上,我们被叫回公司开会,就是在会议室里见到他,我就感觉他不太一样了。当时我还奇怪,他怎么休了几天假回来,整个人精气神儿像是开了挂?”
他回忆道,“而且我记得……他当时接电话的时候无意中提到过,他请假那几天是回了趟老家。赣省抚市……对,就是抚市。他在抚市下面一个县里。”
“抚市?”方恕屿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地名,重复了一遍。
“对,他是抚市人。”宋倦确认道。
这个地名像是打开了某个记忆开关。方恕屿立刻回想起昨天迟闲川给他科普的“种生基”原理——需要特定的风水宝穴,而且需要本人或者血亲长期在生基福地附近居住,以其生气孕养生基才能奏效。江翊辰的老家抚市无疑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审讯进行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在宋倦的配合下,方恕屿又细致地询问了江翊辰在公司的人际关系、近期反常行为、是否有明显的敌人或利益冲突等问题。宋倦也都一一回答了,态度诚恳,提供的细节也颇为详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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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方恕屿看了看时间,合上了记录本:“好的,宋先生。非常感谢你今天的配合。我们这边暂时没有其他的问题了。后续如果还需要麻烦您,可能还希望您能继续支持警方调查工作。”他站起身,“请保持电话畅通。”
“理解,我一定尽力配合。”宋倦也站起身,点头应道。
结束审讯,方恕屿将宋倦送出了审讯室。三人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一起走进了位于二楼的方恕屿的办公室里。
一进门,把文件往办公桌上一丢,方恕屿就忍不住问道:“两位大神,审也审完了,现在啥感觉?说说呗?”
迟闲川已经熟门熟路地占据了办公室唯一一张舒服点的单人沙,整个人陷进去,懒洋洋地架起二郎腿:“宋倦说得倒没什么明显破绽,时间点、逻辑、情绪都挺连贯。”
他撇撇嘴,“这小子从小就那样,看着温和无害,实际上心思细腻得很,遇事想得比谁都多、比谁都远。趋利避害的本能刻在骨子里了。他知道江翊辰不对劲是真,不想惹麻烦也是真。”
方恕屿靠在办公桌边缘,双手抱胸,手指摩挲着下巴:“所以……他应该不是凶手?那江翊辰的死是怎么回事?还真像之前怀疑的,就是‘种生基’反噬?被鬼怪索命了?这线索又断了?”
“我倒不这么认为。”一直沉默旁听的陆凭舟开口了。他走到窗边,推了推金丝眼镜,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理性:“即使真的存在‘反噬’或者所谓的鬼怪作祟,我更倾向于认为……那是人为操控的结果。”
“哦?”迟闲川和方恕屿同时看向他。
陆凭舟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简要记录,指着关键的案时间点:“江翊辰演唱会结束到尸体被现在公寓,前后间隔不足两个小时。‘种生基’作为需要特定地理环境、需要持续孕养,甚至可以持续几年甚至十几年的‘长线投资’,它的反噬机制会是如此即时、如此精准、如此致命的吗?”
他提出质疑,“就像一个长期慢性中毒的过程,积累到某个临界点才会爆。江翊辰这两年事业如日中天,正处于‘生基’效力的巅峰期,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还不上债’,被反噬到毙命?逻辑上说不通。”
他放下记录本,看向迟闲川,目光中带着探询:“所以,更大的可能是,有人利用了‘种生基’本身可能存在的不稳定风险,或者找到了某种方法,在江翊辰‘生基’效力未衰、自身‘气运’正盛之时,精准地引爆了这个‘定时炸弹’,加了反噬的到来,以达到置他于死地的目的。”
方恕屿听得眼神亮:“对啊!有人……能使鬼推磨啊!”他用力一拍大腿。
“bgo”迟闲川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英雄所见略同”的赞许笑容,接着陆凭舟的话补充道:“而且宋时乐这小子最后说的也没错——抚市,得去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望向南方:“种生基需要特定的风水宝穴。那宝穴在哪?很大概率就在江翊辰的老家!赣省抚市!他的生基十有八九就埋在那个县里。谁帮他布的局?谁选的穴?谁给他立的桩?谁……又能在事后精准地找到并‘引爆’它?抚市这条线,必须深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