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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鬼域（第1页）

两人缓步走出喧嚣的宴会厅，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合上，瞬间将里面的弦乐与交谈声隔绝。走廊铺着深紫色的天鹅绒地毯，脚步落在上面悄无声息。壁灯散着昏黄柔和的光，两侧墙上挂着抽象油画，显得格外静谧。他们沿着走廊向酒店东侧那个据说可以俯瞰城市夜景的露台走去。

刚走出宴会厅没多远，在一个摆放着巨大青花瓷瓶、相对安静的转角，一个身影便从另一侧信步走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仿佛精心计算过的惊喜笑容：“正想找你们呢，没想到这么巧又碰上了。”

正是宋倦。他换下了刚才在红毯上的丝绒礼服，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休闲西装，少了几分舞台上的星光，多了几分随和。

陆凭舟脚步微顿，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眼神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宋先生看来确实挺闲的，杀青宴的主角不用应酬吗？这么快就脱身了。”

宋倦仿佛完全没听出话里的那份疏离感，笑容不变，自然地走到与他们平行的位置：“主要的应酬环节已经结束了。倒是闲川，”他目光转向迟闲川，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我记得你向来最不喜欢这种衣冠楚楚、觥筹交错的热闹场合，以前拉你去个同学会都比登天还难。今天能破例陪陆教授来参加这种正式晚宴，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看来……是今天趋吉避凶的时候，卜算到了什么特别的‘机缘’？还是说，陆教授本身就是你的‘机缘’？”最后这句，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目光在陆凭舟和迟闲川之间扫了一下。

迟闲川双手依旧插在西裤口袋里，闻言挑眉，回敬道：“你不也是？明知道今天这地方‘鱼龙混杂’，气场混乱，还巴巴地跑来凑热闹？宋时乐，你这趋吉避凶、明哲保身的本事，看来也没练到家啊？”他嘴角噙着那抹惯有的、略带戏谑的笑意。

宋倦面对迟闲川的揶揄，倒是坦然点头，收敛了些许玩笑的神色：“确实卜了一卦。卦象显示，今晚此地与我一位……在意之人有关，或有关键转折，亦可能有波折风险。”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两人，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只是没想到，卦象指引，遇到的会是你们。这倒是让我也有些意外了。”他轻轻摇头，似在自嘲，“看来，又是一次命运的‘巧合’了。”

迟闲川耸了耸肩，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是啊，世事难料，很多时候，也只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三人各怀心思，气氛微妙的沉默了片刻。走廊里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酒店背景音乐。

“这里说话不方便，”宋倦率先打破沉默，指了指走廊尽头一扇看起来颇为厚重的、雕花木门，“那边有个贵宾休息室，这个时间应该没人，去那里坐坐？”

陆凭舟和迟闲川都没有反对。三人便并肩朝着休息室走去。

然而，就在宋倦的手即将触碰到那黄铜门把手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阴冷气息凭空出现！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无息、却又无比迅猛地弥漫了整个走廊！那寒意不是物理上的低温，而是一种深入骨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气！头顶原本温暖昏黄的壁灯灯光瞬间变得惨淡、摇曳不定，像电压不稳一样忽明忽灭，投射下的影子被拉长、扭曲，如同鬼魅般张牙舞爪。更诡异的是，浓郁的、如同墨汁般的黑色雾气，正从走廊尽头那间他们原本要进去的休息室的门缝底下、钥匙孔里，疯狂地、源源不断地涌出！那黑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污浊！

“小心！”迟闲川和宋倦几乎同时脸色剧变，低喝出声！两人反应极快，下意识地就要向后撤步，并将显然不明所以但已敏锐察觉到极度危险的陆凭舟护在身后。

陆凭舟也瞬间全身肌肉绷紧，他虽然看不见那些具象化的黑雾，但能清晰地感受到环境的骤变——温度暴跌，灯光诡异，尤其是那种令人头皮麻、心脏紧缩的恐怖压迫感，如同实质般扼住了他的呼吸！

可是，太迟了！

就在三人意识到不对，想要后退的刹那，一只无形的大手仿佛从虚空中伸出，带着绝对的力量和刺骨的阴寒，猛地攫住了他们！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量将他们三人狠狠一拽！

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破碎，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耳边是尖锐的嗡鸣和仿佛来自深渊的、若有若无的狞笑！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当那令人作呕的眩晕感和失重感终于消失，三人踉跄着勉强站稳脚跟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改变！

不再是酒店那条奢华温暖、铺着地毯的走廊，而是一片……死寂、冰冷、广阔得令人心寒的旷野？不！更准确地说，是置身于一座庞大得难以想象、诡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宫殿废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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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不再是平整柔软的地毯，而是冰冷、坚硬、布满干涸深褐色污迹和细小龟裂纹的巨大黑色石板！每一块石板都大得惊人，缝隙间似乎有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在缓慢蠕动。石板铺向四面八方，形成一个无比空旷、几乎望不到头的巨大平台，远处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血色迷雾里。

视线所及，平台边缘矗立着无数根巨大无比的黑色石柱。石柱粗如千年古榕树的树干，高耸入……那并非天空！柱身并非光滑，而是雕刻满了极其扭曲、痛苦到极致的面孔和纠缠在一起的、如同血管经络般的诡异纹路！每一双眼窝都是深不见底的空洞，仿佛还在无声地哀嚎、诅咒！

抬头仰望，天空没有星辰，没有月亮，更无日月！只有一轮硕大无比、呈现出病态粘稠血红色的球体悬在他们头顶正上方！那绝非任何已知的天体，它的光芒是冰冷的、粘腻的、仿佛由亿万生灵凝固的污血聚合而成！血红的光晕笼罩着整个天地，将目力所及的一切——宫殿残垣、巨大石柱、脚下石板、乃至他们自身——都染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不祥的死血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如同铁锈混合了腐败的花朵和某种内脏腐烂的味道！那气息吸入肺中，带着一种冰冷的刺痛感！更可怕的是，在这片死寂中，似乎还隐隐回响着无数重叠细碎的、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呓语声！那声音不是响在耳边，而是直接钻入脑海、侵蚀骨髓！四周的温度低得刺骨，呵气成霜，他们身上单薄的晚宴礼服根本无法抵御这种寒意。

“这……是哪里？”陆凭舟强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般的震惊，努力保持冷静，锐利的目光迅扫过四周这乎想象的环境。这景象完全颠覆了他数十年建立起的科学世界观。

迟闲川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迅上前半步，隐隐将陆凭舟护在侧后方，目光如电般扫过那轮诡异的血月和远处轮廓阴森的黑色宫殿主体建筑，声音低沉而肯定：“不是哪里，我们还在酒店。是有人布下了大型幻阵，把我们强行拉进了阵法形成的结界里。”

“幻阵？和之前在普度寺遇到的那个一样？”陆凭舟立刻联想到之前的经历，追问道。

“不一样。”迟闲川果断摇头，语加快，“普度寺那个更多是迷惑心智、制造幻觉的障眼法，根基浅薄。你大哥陆凭轩之前中的是更高明的仙家幻术，介于虚实之间，更为精妙。但这个……”

他抬手指向周围这无比真实、甚至连脚下石板的冰冷触感和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气味都清晰可辨的环境，语气玩味：“这是一个近乎实质化的强大结界，布阵的人道行极高，而且……手法充满了邪戾之气，怨念深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幻术了，而是以邪法强行构建了一个临时的‘鬼域’。我们被困在里面了。”

他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刀地射向站在稍后位置的宋倦，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宋时乐，你向来最懂明哲保身！卦象既然显示大凶，为什么还要来？别告诉我以你的本事，没提前看出这地的凶险。”

宋倦此刻也正神色凝重地打量着这阴森恐怖、远寻常的幻境，听到迟闲川的质问，这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回避，反而坦然迎上迟闲川的目光，认真说道：“我所占之卦，为‘泽山咸’卦，变爻在九四，爻辞‘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卦象显示……今夜此地虽险象环生，为大凶之兆，却冥冥中与我在意之人密切相关，心意牵连，因果纠缠，难以置身事外。所以，明知山有虎，我也必须来这一趟。”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但我确实只能推演出与‘在意之人’有关，气息混杂，天机蒙蔽，没能精确卜算到会遇到的具体是你们。卦象朦胧，指向不清，并不是想故意隐瞒。”

“在意之人？”陆凭舟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眉头微蹙，看向宋倦的眼神带上了更深的探究。这显然出了普通朋友或旧识的范畴。

迟闲川也明显听出来了，眼神古怪地看了宋倦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又咽了回去，表情复杂。

宋倦见两人反应，倒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坚定：“嗯，倒也不是什么值得特意隐瞒的事情。从在京市与你重逢之后，就是如此了。”他这句话是看着迟闲川说的，直接而坦率地承认了这份特殊的心意。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凝滞。连这鬼域的阴风似乎都停滞了片刻，只有那血月依旧散着不祥的光芒，四周的低语声仿佛也变成了窃窃私语。

宋倦似乎并不在意这瞬间的尴尬，他很快将目光转向陆凭舟，眼中带着真实的困惑与探究：“我和闲川是修行之人，虽然都没有皈依，但灵觉敏锐，对这类阴邪之气感应强烈，被卷入这针对修行者或者身负灵气之人的幻阵，还在情理之中。可是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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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倦仔细打量着陆凭舟，仿佛要看出些什么：“你似乎并没有修行过，周身没有明显的灵力波动，为什么也能一同进入这里？这倒是令人惊奇。”这也确实是目前最不合常理的一点。

这次，没等陆凭舟自己回答，迟闲川开口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甚至有点像是宣示主权：“陆教授命格特殊，是罕见的‘阳刃’护体格局，天生气血旺盛如烘炉，阳气充沛，寻常阴邪百步之外便难以近身。加上他长期跟我相处，受我道观香火愿力和他自身浩然正气的蕴养，虽然没有正式修行法术，但灵台清明稳固，根基之厚已非凡俗。我之前帮他开了眼，感知阴阳。可以说，他虽然不会施展法术，但‘道行’根基却不浅，自有祖师爷冥冥中庇佑。能一同被拉入这幻阵，一方面可能是布阵者力量太强无差别攻击，另一方面，也恰恰证明了他自身的特殊性，不足为奇。”他解释得很详细，仿佛要彻底打消宋倦的疑虑。

宋倦听完，张了张嘴，俊朗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迟闲川那明显带着维护意味的神情，以及陆凭舟虽然沉默但沉稳镇定的姿态，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表示了解。

陆凭舟听到迟闲川这番细致甚至带着点骄傲的解释，心中微暖，先前因为宋倦那句“在意之人”而引起的一丝莫名不快也消散了些，皱着的眉头稍稍舒缓。他将注意力拉回眼前最紧迫的现实：“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怎么从这个地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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