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凭舟的声音忽然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低沉平静,如同在诵读一份客观的调查报告,陈述着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却又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连他自己都能感到的宣告意味。他知道自己为何一定要在此刻、对着看似已经沉睡的迟闲川说出这句本已尘埃落定的话。或许仅仅是一种下意识的冲动——一种想要将过去所有的痕迹,包括那无谓的“误会”,彻底擦除出他们此刻这片纯净空间的冲动;又或许,只是想让他知道,他对此毫不在意。
车内再次只剩下巴赫那些纯净而理性的音符在空气里轻盈跳跃、编织着静谧的网。
副驾驶上,那个仿佛沉睡的人影,在沉默了片刻后,终于有了细微的动作。
他慵懒地……缓缓掀开了一条眼缝。
浓密的睫毛下,那双眼眸并没有完全睁开,只是露出一线,如同初醒的猫瞳,带着点迷蒙的睡意。他甚至没有转头,只是抬起原本搁在膝盖上的手,随意又漫不经心地朝着陆凭舟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那动作幅度极小,随意得如同是在拂去面前一缕并不存在的尘埃,透着一股全然的放松与……了然于心。
“嗯……”一声带着浓浓鼻音、浸透了午后半梦半醒慵懒气质的应答,闷闷地从他鼻腔中哼出,“……知道。”简简单单两个字,如同羽毛般轻盈落下。
车厢内陷入了更深一层的安静。阳光透过前档玻璃斜洒进来,在迟闲川微阖的眼睑和他搭在膝上的手背上,跳跃着点点碎金般的光斑。巴赫的琴音流淌到一个更加舒缓宁静的乐句上,如同温柔的叹息包裹着车厢里的每一寸空气。
闭着眼的迟闲川,在一片沉寂中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质感,却如同温热的泉水,潺潺地淌过冰层覆盖的河床:“我说了我会考虑你……”
喉间的软骨在光洁的颈项皮肤下轻轻滑动了一下,他的语变得很慢,像是在挑选最精密、最契合的词句,每一个音都要落到最安稳的位置。
“……就会给予你……”
微妙的停顿。仿佛时间被巴赫的琴音凝滞了一秒。
“……相应的信任。”
最后五个字落下时,轻柔得如同耳语,却带着千钧的分量。
也就在此刻,钢琴曲恰好流淌到了整曲目中最宁静、最清澈、最澄净如秋日晴空的一个音符。那音符如同被精准计算过一般,与他的话音完美契合,在空气中轻轻震颤、扩散……
驾驶位上,陆凭舟一直用力绷紧的指关节,在听到那清晰无比的“信任”二字的瞬间,仿佛被那清澈的琴音和轻柔的宣言同时抚过,不由自主地、缓缓地放松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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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抬起下颚,目光掠过车窗外午后三点半光景的街道——阳光无力地涂抹在冰冷的建筑群上,车水马龙如同一条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河流。视线最终落回前方川流不息的道路,眼神却并未聚焦在具体的景物上。
那镜片之后深邃如墨潭的眼眸深处,翻涌过极其温柔的微澜——有了然、有难以言喻的熨帖……最终,所有的波澜都缓缓沉静、沉淀下来,化作一片辽阔而温润的暖洋。那是经历过狂风骤雨后,港湾里最深邃、最安稳的暖流。他紧抿的唇角,似乎被车厢里的暖意所融化,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道极其细微、却极其真实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有再回应。
没有多余的辩解,没有更多的剖白。
车厢里,只剩下巴赫那宁静深邃的琴音仍在继续编织着温柔的网,如同月光下的海。引擎低沉而平稳的嗡鸣如同大地深处安稳的心跳。
黑色路虎揽胜继续平稳地向前行驶,无声地融入城市冬日午后流淌的车河之中。车身滑过光与影的交界处,驶向那个远在郊外山顶、被冬日暖阳眷顾,名为“月涧观”的家。
信任。
这便是他在这茫茫人海、诡秘世界之中,所能获得的最珍贵、最厚重的答案。这份无需山盟海誓、甚至不需要过多言语来确认的信任,如同磐石的根基。
它无声地沉淀在迟闲川慵懒的声线里,沉淀在他随意挥洒的动作里,沉淀在那午后车厢温暖流淌的静默里。比任何承诺都来得沉重,比任何誓言都来得令人心弦微颤。
它带来的那份沉甸甸的安全感,足以抚平过往阴霾,照亮前行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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