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迟闲川,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坦然,没有丝毫躲闪,语气也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都不是。严格来说,我们之间没有谁追谁。
他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声音清晰:我母亲和戚式微的母亲是大学时代的朋友。戚式微家境和履历都很优秀,她自己当时已经是医学院的优秀研究生。我那时刚结束规培,即将正式进入医院外科。我母亲一直觉得我和她……门当户对,性格也相似,适合在一起。当时我对感情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觉得顺其自然就好。戚式微似乎……也没有明确反对。于是,在双方家长的推动下,我们尝试在一起过。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有些空茫,似乎是在回忆过去那段缺乏温度的时光:大概……维持了半年左右吧。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在一起的状态更像……合作研究的伙伴?或者关系融洽的同事?我们会一起参加双方的家庭聚会,偶尔单独吃饭。话题也大多是学业研究、临床案例、未来职业规划之类。倒也是算得上举案齐眉。
他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些细节,现确实寡淡:后来,戚式微获得了一个去加拿大麦吉尔大学医学院进修的机会。她希望我能……放下国内刚刚起步的工作,跟她一起去加拿大。从我的专业领域展和职业规划来看,这并不现实。我提议过通过其他方式维系这段关系,比如通讯便利、假期互访。但她……认为这是我对她不重视、对未来没有规划的表现,直接在电话里提出了分手。我尊重她的决定。就这样。
陆凭舟说完,看着迟闲川:整个事情就是这样。没有谁主动追求谁,也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恨离别。他最后总结了一句,更像是陈述一个学术结论:我们的过去……更像是两股在既定轨道上运行、有过短暂交会的平行线,各自都没有产生足够的吸引力让对方的轨迹生偏折。
迟闲川听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眨了眨,长长地哦——了一声,那声调百转千回,带着浓浓的调侃意味:啧啧啧,牵牵手亲亲嘴总该有的吧?半年呢!别告诉我你们纯洁得连个拥抱都没有?
陆凭舟被他这直白的问题问得微微一窒,镜片后的眼神罕见地掠过一丝不自在。他看着迟闲川那双带着促狭笑意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决定说实话。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思索着如何用最准确的语言表达那段过于平淡的过往。最终,他诚实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清晰:没有。确实没有。牵手……只在几次双方长辈都在的公开场合下,礼节性地短暂搭过一下手背。接吻……或者更亲密的接触……完全没有过。
他似乎也觉得这种经历说出来有点……不符合常理或者难以想象,补充道:那时候我的精力主要放在即将进入心胸外科这个最具挑战性的领域上,她的研究生课程和课题也到了关键阶段。我们都很忙,有限的所谓时间,除了探讨专业问题,就只是……安静地一起在图书馆看书,在食堂用餐。他甚至微微偏了下头,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可能……我们都习惯了独立?或者说,没有找到能点燃彼此热情的那个……点?总之,那更像是两个目标明确、条件匹配的成年人理性选择的一段短暂同行经历。
迟闲川脸上的调侃笑容在陆凭舟清晰平静的陈述中,渐渐淡去。他看着陆凭舟那双坦诚无波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撒谎或掩饰的痕迹。这个答案,比他预想的任何答案都更简单,也更……纯粹。
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耸动,一边笑一边无奈地摇头,抬手拍了拍陆凭舟的胳膊:行吧行吧,陆教授你这解释还真是够清楚明白的,比算账还细致。
陆凭舟看着他,认真道:本就是事实,没什么可隐瞒的。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凝视着迟闲川,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况且,我更不希望因为这些过去无关紧要的小事,造成你哪怕……一丝一毫的误会。
迟闲川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对上陆凭舟那双深邃沉静、此刻却带着清晰认真与灼灼光芒的眼睛,心跳似乎漏了一拍。他没再嬉笑,也没接话,只是随手拿起桌上那本陆凭舟整理好的关于蜕仙门的资料塞进自己帆布袋里,说了句:走了,回去吧,便转身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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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月涧观的路上,时间才过午后两点多。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洒在身上,却化不开车内凝结的寂静。迟闲川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眼睛微微阖着,浓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两小片扇形的浅影,呼吸均匀绵长,仿佛真的陷入了深眠。车窗外的城市风景飞快掠过,高楼、街树、匆匆的行人,在冬日下午的微光下如同流动的画卷。车内只有空调暖风低低的“嘶嘶”声,以及引擎平稳运行的轻微嗡鸣,像一片凝固的深海。
然而这份看似安宁的表象之下,陆凭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指尖反复地陷入真皮方向盘的精细缝线里。这份安静,于他而言,带着一种难言的尴尬和……丝丝缕缕的紧绷感。
他敏锐如精密仪器般的神经能清晰地捕捉到身边人情绪的微妙变化——那是一种仿佛被无形屏障包裹起来的疏离感。尽管在办公室里,迟闲川表现得洒脱不羁,最后那句轻描淡写的“走了,回去吧”也似乎混不在意,但陆凭舟清晰地记得,在自己陈述与戚式微那“零接触”的过往时,迟闲川眸光深处一瞬间的凝固,以及此刻这刻意选择“沉睡”的姿态,无一不在向他传递着一个信息:迟闲川在意!在意自己!哪怕那些过去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纸乏善可陈的实验报告。
这个认知如同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深沉的震荡。他从未如此刻这般强烈地感受到迟闲川那份隐藏的、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介意。
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沉沉坠着,他无声地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气息也无法压下那股焦灼。他微微侧目,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迟闲川紧闭双目、映着阳光显得近乎半透明的侧脸轮廓——那紧抿的、色泽偏淡的唇线,那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带着点傲然的弧度。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顽强藤蔓,疯狂滋长,瞬间缠绕占据了他的整个思维:他需要一个方式!一个迟闲川能够明白、能够接受、能够彻底碾碎那点介怀的方式!来表达他的在意!来证明,陆凭舟的过去与未来,都只与迟闲川有关!
车子平稳地驶入凤岭山脉曲折的盘山路,车轮偶尔碾过山中小径的碎石,出细碎的声响。窗外松柏的墨绿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沉静,掠过窗框的影子在他们身上快移动。最终,路虎卫士稳稳停在月涧观宁静的山门前。
车刚停稳,闭目倚靠的迟闲川便像是被解开了什么开关,连眼皮都懒得完全睁开,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推开车门,径自朝自己居住的厢房走去。阳光斜照在他靛青色的外套上,衣袂轻扬,他只抛下不咸不淡的一句:“考完试太耗神了,我得睡会儿,别让人来吵我。”随即,房门便在陆凭舟的视线中“咔哒”一声落锁关闭。
陆凭舟站在原地,夕阳的光线已经开始倾斜,将他颀长的身影在青石板院落上拖曳得很长。橘金色的余晖涂抹在古老的院墙飞檐上,却显得他周围的空间格外空旷寂寥。他与正收拾晒干青菜的刘鹤山点头示意,声音听起来是平日里那种平稳,但细听之下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鹤山叔,我下山一趟办点事,很快回来。”
“哎,好嘞!陆教授路上小心点,天快黑了。”刘鹤山憨厚地应着,并未多想。
陆凭舟点头,转身大步迈出院门。他拉开越野车厚重的门,坐进去,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瞬间打破山间的静谧,惊起几只归巢的飞鸟。黑色的车身如同猎豹般敏捷地掉头,沿着来时的山路疾驰而下,很快消失在蜿蜒的林道深处。夕阳下,那双隐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眸,冷静坚定如磐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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