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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喧嚣与祝福（第1页）

“啧……祖师爷这是把压箱底的饭勺都塞给他了吧？”迟闲川压低了声音嘟囔了一句，语气一半是吐槽，一半是难以掩饰的自豪。他空闲的手忍不住伸过去，轻轻挠了挠小白摊开在绒外套外的、软糯得不可思议的下巴。小猫咪在美梦中感受到这爱抚般的骚扰，不满地“喵呜”一声，翻了个身，把圆滚滚的小屁股对着他，继续熟睡，呼噜声甚至更响亮了。

当日头终于完全跃过起伏的山峦峰线，将金色的、毫无保留的和煦阳光洒满整个古旧的道观庭院，驱散了最后一丝阴冷的晨雾时，廊檐下的迟闲川微微眯起了眼。

槐树下的陆凭舟，也在这金辉遍地的时刻，缓缓收起了如同雕塑般的桩功架子。他深深吸了一口饱含草木清香的阳光气息，再匀长地、彻底地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那气息凝练如一条细小的白练，笔直地向前方射出，足足冲出去小半米远，才在空气中徐徐飘散、融化，显示出他此刻体内气息的悠长与充沛！活动了一下静立许久稍显僵硬的四肢关节，身体内部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畅快感——昨晚伏案研究“蜕仙门”那些晦涩艰深、阴气森森的古册带来的疲惫沉闷竟然一扫而空！四肢百骸气血充盈奔流，精力丰沛旺盛得如同刚刚酣睡醒来！

他拿起搭在石凳上的干净毛巾，随意擦了擦额角几乎看不见的细密汗珠，转身，迈着沉稳从容的步子，朝廊檐下那个蜷成一团的白色身影走去。

“嗯，不错。”迟闲川看着他走来的身影，不等他开口，带着刚睡醒般的鼻音，懒洋洋地先开了口，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家长看自家孩子出息”般欣慰的小弧度，“刚才吐气成箭，说明根基愈深厚了。感觉怎么样？”

陆凭舟在他旁边的另一张石凳上坐下，将毛巾放在一旁，神情如同分析实验数据般精准认真地报告：“今天运转《太清服气诀》三十六周天后，丹田气海的位置，那团真炁的凝聚感和稳定性明显强于昨日。按照你的指点，我尝试分离出最为精纯细腻的一缕真炁流，用意念导引它沿着手臂阳面、顺肺经的循行线路，从‘中府’穴起，行至‘云门’、‘天府’，再过‘侠白’，最终抵达拇指末端的‘少商’穴……”他边说着，边伸出自己的右手，拇指微微翘起，似乎在回味那种特殊的触感。

他屈起右手拇指，仿佛在感受着那已经内敛的微妙气息反馈，眼神沉静专注：“意念过处，那条‘通道’被清晰地感知着真炁缓缓流过带来的微妙‘膨胀感’，而当真炁最终抵达‘少商’穴尖时，指尖骤然涌起的温热之感极其清晰敏锐。另外……”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庭院角落被晨风吹起涟漪的水缸水面，语气带着一丝新奇的现：“随着真炁在肺经这条络脉中的运行，我似乎能‘听’到更远处鸟雀振动翅膀的声音方向变化，甚至能感应到这庭院石板上阳光照射点转移带来的微弱‘暖流’移动……这是一种由内而外，内省脏腑与神感外境相辅相成的双重玄妙体验吗？”

迟闲川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赞赏之色，连带着抱热水袋的姿势都调整了一下，让自己坐得更直挺些：“好！非常好！”他忍不住击掌轻赞了一下，语气带着由衷的高兴，“气足则神满而意自通，‘内视外感’，你这才叫真正踏入了道门的门槛！你这进度要是让山上那些盘了三十年蒲团、念了半辈子经也没摸到‘神感’边角的老道士们知道了，怕是要气得连夜卷起铺盖下山还俗卖豆腐去了。”这夸奖带着他独特的促狭和骄傲。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和爽朗的笑声，还夹着一个小女孩清脆的叫喊。是方恕屿抱着阿普走了过来。

迟闲川看到大清早就领着“小跟班”来道观“躲清静”实则蹭早饭的方恕屿，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抱着小白，懒洋洋地冲着陆凭舟挑了挑眉峰，嘴角勾起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蔫坏的弧度：“哎，陆教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方队难得来一趟，不如……给他看看你那手惊为天人的新本事？”他故意把“惊为天人”四个字咬得贼重。

陆凭舟微微一怔，随即眼中也浮上一丝了然的笑意：“你指的是……刚刚的真炁引导？”

迟闲川哈哈大笑：“哎呦喂我的陆教授！你这思路也太学术向了！我说的是你现在这‘耳垂生花’的光耀门楣啊！”

陆凭舟被他这促狭的促狭弄得无奈又纵容地摇摇头，但眼底全是宠溺的光。

随即他神色一正，恢复了几分在医学院授课时的肃然。他缓步走到槐树前空地开阔处，双脚不丁不八自然站立，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两手于胸前虚抱混元，随后十指翻飞，如同绽放的玉兰！动作迅捷精准，不带一丝烟火气，每一个指诀变换都如同军事队列般标准利落，又带着学者研究精密公式般的严谨自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无形的轨迹！同时，低沉、清晰、带着奇异节奏的咒言自他口中流泻而出，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敲击在空气的节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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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上清灵宝敕令，斩邪除恶，破煞护身——破！”

最后一个“破”字吐气开声，宛如金钟乍鸣！伴随着吐气，他右手剑指向前猛地一点！指尖瞬间凝聚起一道更为凝练、更为凌厉、散着凛冽锋锐破邪气息的银白色锐气！那气劲如同实质的短匕，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精准无比地轰在十步开外、事先就被迟闲川按照八卦方位摆放在一块青条石头顶端的一截手腕粗细的枯树枝上！

“噗嗤！”

一声如同刺破厚厚皮革的脆响！那截枯木如同被一道无形的电光瞬间洞穿撕裂！应声炸裂成两段！断面焦黑碳化，一缕微不可查的黑烟混着枯木的焦糊味迅散开！

“漂亮！”迟闲川毫不吝啬地击掌赞叹，抱着小白站了起来，眼底的光芒亮得逼人，“陆教授，就凭这‘破煞诀’的掌控力，说是一日千里我都怕委屈了你！破煞之力凝练如针！锐烈无匹！爆点的控制简直是微操级的精准！”他由衷的赞美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一旁的方恕屿本来被拉着蹲在地上，正拿着个小本子和一个红色封面的工作日记，哄着阿普用捡来的小圆石在土地上拼“警察抓坏蛋”的抽象画，还打算顺便问问有没有新现。闻声他好奇地抬起头——

角度正好！当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懒散站着鼓掌的白衣半仙耳垂——那熟悉的、温润的青玉竹节，又下意识地扫向刚刚施法完毕正朝他走来的清冷教授右耳垂之上——当看到那枚形态简约大气、却同样流转着温润青玉光芒、只在竹节形态上与迟闲川那枚遥相呼应的“耳饰”时，方大警官那双锐利的虎眼瞬间瞪圆成了铜铃！仿佛在他眼前生的是年度最不可思议之灵异事件！

“等……等等！！”方恕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动作之猛差点带倒旁边正垒石头房子的阿普。他一手还握着红色的小笔记本，另一只手如同看到ufo般直直地指向迟陆二人那在晨曦下散着暧昧而和谐光芒的耳垂位置，声音因为过度震惊直接破了音，尖锐得能划破早晨的空气：“卧槽卧槽卧槽！这这这……你们俩这耳朵上！这新玩意儿！这新玩意儿是什么时候……该不会是……该不会是……？！”

迟闲川和陆凭舟动作几乎同步地转头看向表情管理完全失控的方恕屿。迟闲川脸上那抹恶作剧成功的笑意简直像要开花儿了，他用没抱猫的那只手潇洒地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语气带着一种“终于被你现了”的、毫不掩饰的嘚瑟劲儿：“没错方大队长！恭喜你！你终于开窍了！就是你心底翻江倒海、不敢相信的、那个意思！”

他故意顿了顿，然后目光带着一丝温柔，与身边陆凭舟那双同样含笑、盛满了坦荡与情意的眼神轻轻碰了一下，这才转向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的方恕屿，用一种漫不经心又极其“致命”的语气补刀：“而且吧……严格地说，这不能算‘情侣款’——”

他又故意停住，然后看着方恕屿那副快要抓狂的表情，才慢悠悠地、气死人不偿命地砸下最后一锤：

“应该叫‘道侣款’才对。”他把“道侣”两个字咬得字正腔圆。

“我……我￥&……！！”方恕屿被这坦荡到近乎嚣张的承认和那轻飘飘却杀伤力巨大的名词彻底打败了！一连串语无伦次的音节堵在喉咙里，半天没能组织出有意义的语言。

他只觉得一股悲愤混合着难以置信直冲头顶！他看看眼前这位清冷孤高、浑身散着“生人勿近”禁欲气息的陆大教授——此刻耳垂上那抹低调却温润的青翠玉光简直是最大的违和讽刺！再看看那个一身慵懒、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千年狐狸精的闲散道士……虽然知道陆凭舟追求迟闲川的事，但真的得知这俩人真的在一起后，巨大的画面冲击感碾碎了他的三观，当然，他自然是会祝福两人的。

“天道不公啊！！”他终于从被反复碾轧的震惊中缓过一口气，出了一声来自单身狗灵魂深处的悲鸣与控诉，震得树梢刚歇下的雀鸟又扑棱棱飞起一片。“局里办公室被你们塞狗粮都塞成压缩饼干了！我这难得休个年假！想着爬爬凤岭山沾点仙气儿躲躲人间烟火吧！结果呢？好家伙！一大清早，这萧瑟清冷的深山老林的道观里！你们俩给我演‘耳环情缘’还不够？！还要手牵手心连心现场教学道侣专属技能？！”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来自整个银河系的单身恶意暴击！

“哈哈哈哈哈！！！”迟闲川畅快淋漓的笑声响彻了整个宁静的后院小院，连带着他怀里刚被吵醒的小白都探出毛茸茸的脑袋，懵懂地“喵？”了一声。

他的开怀大笑仿佛是一个信号，刚从厨房端着一大盘金黄酥脆、香气浓郁的葱花鸡蛋饼走出来的赵满堂和刘鹤山正好转过游廊到达后院。昨天确定关系后两人就对观里人说了，所以大家都知道，但这视觉冲击力还是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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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个天——皇——老——爷——爷——嗳！”赵满堂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端着的、堆得跟小山似的葱花饼托盘差点就表演一出“天女散花”！他那双不大的眼睛瞪得几乎要从脸上飞出来！死死地盯着迟闲川耳垂那熟悉的竹节玉坠，再跟探照灯似的扫向陆凭舟耳朵上那个更简约的“同款”！

昨儿就被惊得没睡好的赵满堂，声音瞬间劈叉成京剧里的高腔：“川哥！合着……合着你以前总念叨着‘清心寡欲’、‘对女人没兴趣’还真不是光喊口号啊？！是真真儿地……那个……‘弯’了啊？！！我就说嘛！以前每次山下来个大姑娘小媳妇跟你搭话，你那眼神恨不得当场遁地消失！跟看见洪水猛兽似的！”

稳重些的刘鹤山也被这明晃晃成对的坠饰弄得愣了一下，随即那张满是岁月沟壑的老脸上便绽开了慈祥又欣慰得能开出花来的大大笑容。他乐呵呵地看着眼前这对璧人，那眼神就像看着自家两颗终于凑到一起芽开花的仙草：“定下来了好，定下来踏实！我都念叨多久了，说闲川这什么都好，就是缺个人管管收收他那懒散似的性子！”他目光温和地在二人身上扫过，眼神里是长辈对晚辈终于“尘埃落定”了的安心与喜悦。

一旁抄完早课经文正在收拾笔墨的张守静，闻言也忍不住侧过身捂嘴偷偷笑了起来，肩膀还因为憋笑微微抖动。

“噗哈哈哈！”方恕屿听着这质朴又扎心的“评价”，再看看迟闲川那难得有些嫌弃赵满堂的表情，刚才那点悲愤也撑不住了，差点笑喷出来。

就在这满院子充斥着惊叹、恍然、调侃和爆笑的轻松氛围时！

“哇！快看！快看！”一直蹲在方恕屿脚边、本来被带着拼小石头房子玩儿的阿普像是现了世界上最重大的秘密！小姑娘兴奋得如同装了弹簧的小兔子，“噌”一下蹦了起来！在原地快乐地蹦跳转圈，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挥舞得虎虎生风，小脸蛋红扑扑像熟透了的苹果！清脆响亮又充满惊喜的童声比所有人的议论声都高出一大截：

阿普就知道！阿普早就知道啦！小川叔叔和舟舟叔叔就是‘一家人’！就是堂堂叔叔晚上悄悄偷偷告诉阿普的——是‘小两口‘！是一对儿！”她骄傲地挺起小胸脯，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头对着哭笑不得的赵满堂做了一个大大的胜利‘v’字手势，小脸上满是“我是预言家我先知我骄傲”的神气！

“噗哈哈哈哈哈哈！”这一次，再也忍不住的爆笑声如同喷的火山，瞬间席卷了整个后院！迟闲川抱着小白直接笑弯了腰！连一向表情管理得当、气质清冷的陆凭舟，也被这天真无邪又“证据确凿”的童言稚语，逗得再也绷不住脸，直接笑出了声。

一时间，冬日清晨的清冷空气被这充满了人气的欢乐爆笑声彻底温暖了，那棵百年老槐树下，充满了难得的、纯粹的喧闹与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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