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却像誓言般砸在地上,带着豁出去的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次,可别想再让我逃了。躲了这么久,也该正面碰一碰了。反正来都来了,不让柳玄风那老东西魂飞魄散,挫骨扬灰,我都对不起你这么多年装神弄鬼……不,是殚精竭虑的保护了。”
他转身,和陆凭舟并肩,大步走出了云隐观略显斑驳的大门。
门外,阳光正好,炽烈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晃得人眼花。迟闲川回头看了一眼,云隐观在灿烂的阳光下安静地矗立着,飞檐斗拱,古树参天,像一位历经沧桑却依旧沉默坚毅的老人,目送着孩子走向命定的战场。
然后他转过头,握紧身边人的手,目光投向远方,不再回头。
前方,是京市,是双手沾满至亲鲜血的柳玄风,是隐藏百年、图谋恐怖的蜕仙门,是师父和师兄用生命与自由为他换来的、等待了太久的……了断。
方恕屿挂断电话后,站在傅归远家宛如地狱绘图的客厅里,久久没有动。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冰冷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浓重的血腥味几乎有了质感,粘稠地包裹着每一寸空气,即使戴着专业的防护口罩,那股甜腻的、铁锈般的、混合着某种内脏腥气和淡淡腐败感的味道还是无孔不入地往鼻腔里钻,刺激着嗅觉神经,引生理性的厌恶和眩晕。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刑警,他见过太多血腥场面,碎尸、腐尸、各种死状的尸体……但这一次,现场透出的那种越谋杀的、仪式性的残忍和邪恶,还是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客厅很大,挑高设计,装修极尽奢华,意大利进口的家具,波斯手工地毯,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现代派油画,水晶吊灯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光线。但此刻,这一切都被中央那具残缺不全的女尸和地上那个巨大、狰狞、用鲜血绘制的邪阵彻底破坏了。奢华与血腥,文明与野蛮,在此刻形成令人极度不适的对比。
女尸是傅归远的妻子,闻静。方恕屿在调查资料里见过她的照片,在傅归远书房的书桌上——一个温婉美丽、气质知性的女人,三十出头,毕业于海外名校,是某跨国企业的高管,事业有成,笑容明媚。但现在,她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身下是她精心挑选的、如今被血污彻底毁掉的地毯。她穿着家居服,但衣物已被鲜血浸透,颜色难辨。四肢从关节处被残忍地肢解,断口处血肉模糊,骨碴参差,像是被并不锋利的重器反复砍剁所致,而非利落的一刀。她的头颅不见了,脖颈处是一个血肉模糊的断口,皮肤和肌肉撕裂,颈椎骨突兀地支出来,白森森的。尸体被摆成一个诡异到令人头皮麻的姿势:双腿从膝盖处反折,像是跪着,但角度扭曲;双臂从肩关节和肘关节被拆开,又重新摆成交叉状放在胸前,手指被强行扭曲成某种古怪的、类似佛教手印但又充满邪异感的手势。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扩散,凝固着极致的恐惧、痛苦和……难以置信,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尸体下方,用她尚未流尽的鲜血,画着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复杂阵法。图案由无数扭曲盘旋的线条和从未见过的诡异符号组成,有些线条粗如手指,有些细如丝,交织缠绕,构成一个令人眩晕的、仿佛在不断旋转的图形。阵法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像是眼睛又像是漩涡的符号,瞳孔的位置正好对准尸体原本心脏所在之处。鲜血已经干涸,呈现出暗红黑的颜色,在白色大理石地板和浅色地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污秽。仔细看,那些血液绘制线条的边缘,似乎还有细微的、焦黑的痕迹,仿佛被灼烧过。
方恕屿蹲下身,忍着强烈的恶心,仔细查看阵法边缘和尸体周围。他不是玄学专家,但多年的刑侦经验和这段时间与迟闲川的接触,让他对这类非常规事物有了一定的敏感度。他能看出,这个阵法绘制得极其精细,每一笔每一画都一丝不苟,线条流畅,符号标准,说明绘制者在进行这项血腥工作时,极其冷静、专注,甚至……带着某种虔诚和狂热。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杀戮,而是精心策划、严格执行的邪恶仪式。
他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和情绪冲击,眼前黑了一瞬。他定了定神,走向通往儿童房的方向,脚步沉重。
推开那扇印着卡通星星月亮门的瞬间,即使有心理准备,即使已经在脑海中预演过最坏的情况,方恕屿还是感到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他猛地捂住嘴,强行把涌到喉头的酸液压了下去。
儿童房被布置得如同童话世界。粉色的墙壁,绘着云朵和彩虹,卡通图案的窗帘透着阳光,床上堆满了各种毛绒玩具,一只巨大的泰迪熊坐在床头,憨态可掬。书桌上还摊开着彩色画册和蜡笔。但此刻,这温馨美好的一切,被彻底、残忍地玷污和摧毁了。
傅归远的女儿,朵朵,才六岁,躺在自己那张铺着卡通床单的小床上。她的死状……方恕屿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赤红。
小女孩穿着印有她最喜欢动画主角的睡衣,但此刻,那明亮的黄色被大片大片暗红近黑的鲜血覆盖。她的胸口被剖开,肋骨被折断掀开,心脏不见了,留下一个空洞。她的四肢同样被从关节处肢解,但摆放的方式更加……具有仪式感。断肢被摆放在她小小的头颅四周,呈放射状,仿佛某种扭曲的花瓣,而她的头颅就是花心。伤口边缘相对整齐,像是用极其锋利、薄如柳叶的刀具精细切割的,与客厅里她母亲的伤口形成对比。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脸——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露出了浅浅的笑意。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扩散,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绘着的星空图案,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死寂。
床单被鲜血浸透,湿漉漉、沉甸甸地贴在床垫上。地板上也有一大滩半凝固的血泊。但在血泊边缘,方恕屿看到了另一样东西——用鲜血画的小型阵法,与客厅里的大阵类似,但线条更简单,更扭曲,像是小孩子的涂鸦,却透着一股令人极度不安的邪气。阵法中央,放着一个小小的、染血的蝴蝶结卡,那是朵朵昨天还戴在头上的。
“呃……!”方恕屿终于忍不住,冲到房间外的走廊垃圾桶边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胆汁灼烧着喉咙。他扶着墙,大口喘息,额头上渗出冷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队。”杨挽走过来,她的脸色也苍白如纸,眼神里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声音有些虚,“技术队已经完成了初步勘查。现场除了受害者母女的血迹、组织碎片和指纹,没有现任何第三者的生物痕迹。门窗完好,没有撬锁或破坏的迹象,智能锁记录显示只有傅归远本人的指纹和密码在昨晚特定时间开启过。凶手……应该是和平进入的,或者说,就是户主本人。”
“傅归远有钥匙,有密码,他就是这里的王。”方恕屿冷冷地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直起身,“查监控了吗?小区和周边道路?”
“查了。”杨挽点头,递过来一个平板,上面是调取的监控画面,“小区所有出入口和别墅周边的监控显示,昨晚九点四十八分,傅归远驾驶他的黑色轿车进入小区。十点零二分,别墅一楼客厅灯熄灭,二楼卧室和儿童房灯亮起。十点二十三分,儿童房灯熄灭。十点四十七分,主卧灯熄灭。之后直到今天早上五点五十五分,别墅再无灯光变化,也无人出入。但是……今天早上六点零七分,监控拍到傅归远独自一人驾驶那辆黑色轿车离开小区,神色平静,甚至对着门禁摄像头点了点头。车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看到任何大型包裹或行李箱,没有……尸体被运出的痕迹。”
方恕屿皱眉,盯着监控画面里傅归远那张平静甚至略带微笑的脸,感到一阵恶寒:“也就是说,他是在家里杀了妻女,完成了那该死的仪式,然后……把尸体留在现场,自己走了?为什么?仪式需要尸体留在特定位置?”
“技术队的同事和刚赶到的特调处顾问初步分析,”杨挽的声音有些颤,“那个阵法……可能需要尸体作为‘阵眼’或‘锚点’,在一定时间内维持某种……能量场?或者,凶手根本不在乎尸体是否被现,他的仪式已经完成,尸体只是废弃的‘材料’。而且,从现场血迹的喷溅和凝固状态看,主要杀戮和仪式行为生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之后……凶手可能一直在现场,直到凌晨才离开。”
“离开去哪里?”方恕屿问,但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答案。
老龙山。西郊那个废弃的天文台。月圆之夜,最后的蜕凡仪式。
他拿出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拨通了吴封的电话:“吴封,带一队最精干的人,配齐装备,立刻秘密赶往西郊老龙山区域。联系当地派出所和林业部门,以可能生山火或地质灾害为由,疏散山脚附近可能存在的零星住户和游客。在山体所有可能的上山路径外围设立隐蔽观察点和警戒线,动用无人机进行高空红外监测,但绝对、绝对不要打草惊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上山,不得靠近天文台建筑五百米范围内!保持最高级别静默,等待进一步指令!”
“是!明白!”吴封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斩钉截铁。
方恕屿收起手机,再次将目光投向客厅中央那具无头女尸和那个邪恶、巨大的血阵。他的眼神冰冷,锐利,像淬了火的刀,又像盯住猎物的鹰隼,所有的愤怒和寒意都被压缩成极致冷静的杀意。
“傅归远……”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在血腥的空气中沉沉落下,“你跑不掉的。这人间,这法理,还有那些被你伤害和记住你的人……都不会放过你。”
喜欢偃骨渡厄请大家收藏:dududu偃骨渡厄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