麹道渊的残魂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出一声虚弱而警惕的嘶吼。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的却依旧是那片熟悉的青蒙蒙世界,以及悬浮在不远处,那道如山岳般沉稳、却又散着令他本能战栗气息的神识。
这股识念……好生强大!
麹道渊心中大骇。
他记忆中的陆琯,神识虽远同阶,却依旧带着筑基修士的青涩与锋锐。
而眼前的这道神识,却凝练、厚重、深邃得宛如一片星空,其中蕴含的威压,让他这缕活了千年的残魂都感到一阵窒息。
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缕神识之中,隐隐透出的那股仿佛源自天地初开般的古老、霸道、尊贵的魔意!
这绝不是陆琯!
“【你是何人?为何占据此子肉身?】”
麹道渊色厉内荏地喝问道,魂体下意识地向后飘退,与那道神识拉开距离。
陆琯并未回答,只是平静地将神识收回了一部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才稍稍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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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一道声音,直接在木葫深处响起。
“【麹老,是我】”
是陆琯的声音没错,但麹道渊心中的惊骇却未减分毫。
他感到这声音的源头与那股恐怖的魔意,同出一源。
“【你……你究竟遭遇了何事?】”
麹道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陆琯并未隐瞒,将自入殇阴园后,如何破开饲魂画幻境,如何登临青玉阁,又如何因缘际会承载了始祖血脉的始末,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陆琯说的极为平淡,可这些经历落在麹道渊的耳中,却不啻于九天惊雷。
饲魂画、太古陵寝、卿睺始祖、道魔同契、枯骨传法……每一个词,都远远出了他的认知范畴,让他那残破的魂体仿若在听什么天方夜谭。
当听到陆琯原本的肉身已然化作魔躯,丹田九成九皆为墨潭魔元之时,麹道渊彻底呆住了。
他活了千年,身为药鼎派长老,见闻不可谓不广,却也从未听闻过如此离奇之事。
一个根正苗红的道门修士,在短短数月之间,竟摇身一变,成了传说中早已灭绝的古魔后裔?
这简直比药鼎派一夜之间覆灭还要荒谬!
麹道渊的魂体剧烈地波动起来,眼神从惊骇,到茫然,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上下“打量”着陆琯的那道神识,似乎想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被夺舍的痕迹。
然而,那神识的本源烙印,确确实实还是那个他熟悉的陆琯,只是在这份熟悉之上,覆盖了一层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至高无上的魔性。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与陆琯于早年定下的“三诺”。
回药鼎派遗址代为叩、去争渡坡寻回玉佩、待结丹后去无涯海尽头……
当初定下这些条件,是他自恃身份,对一个筑基后辈的考验与驱使。
可现在,对方已然是连他都需仰望的恐怖存在,这些约定,还算得了数吗?
一个古魔血裔,当真会为一个覆灭道门的前辈奋而黔吗?
麹道渊心中一片苦涩。
“【……所以,你如今,已是魔非人?】”
许久,麹道渊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声音干涩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