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茫的回忆里,潭水清澈见底,倒映着一张稚嫩而又愁眉不展的小脸。
那孩童天真地望着水中的自己,满脸的失落几乎要从那双乌黑的眼眸里溢出来。
“【平弥】”
一道温和的声音,自不远处的密林小径中传来,如春风拂过水面,荡起圈圈涟漪。
孩童闻声,脸上的愁容顿时一扫而空,猛地转过头去,眼中瞬间亮起了光彩,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二兄!】”
视线中,一名身着湛蓝剑衫的青年男子缓步走来。
他手持一柄药镐,身后背着一个半满的药篓,行走间自有一股祥和宁静的气质,正是先祖南宫宪的二子,执节。
南宫执节走到近前,看着孩童和他身边那个几乎与孩童等高的巨大火红葫芦,眼中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熟练地俯下身,先是将那个刚刚熄了火的大葫芦小心翼翼地扶正安置好,而后伸出双臂,轻松地将孩童抱起,稳稳当当地放入了自己身后的药篓之中。
“【又在和‘璃火’较劲呢?父亲不是说过,此葫芦需以元石温养,待你修为精进,方可自如驱使】”
执节一边迈步向着来路行去,一边温声说道,步伐平稳,药篓中的孩童竟感觉不到多少颠簸。
孩童平弥坐在药篓里,两条小腿在空中晃荡着,有些不满地嘟囔。
“【可大兄就能用,他明明使得比我还早】”
“【大哥天生与五行亲和,与你不同】”
执节耐心地解释着。
“【你的路,不在此处】”
平弥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小脑袋晃了晃,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好奇地问道。
“【二兄,我听族中长老说,父亲要举办什么‘万灵遴选’,让族中所有适龄子弟都去参加,是真的吗?】”
执节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确有此事】”
“【为何?】”
平弥的小脸上满是理所当然的倨傲与不解。
“【我是父亲的三子,身份尊贵,缘何要与那些普通族人一同参与遴选?他们也配与我同台相较?】”
“【正因如此,你才更要参与其中】”
执节的语气严肃了几分,不再是单纯的兄长对幼弟的温和,而是带着一丝身为族中核心的郑重。
“【此事关乎我族传承之根本,不得不慎重。父亲此举,既是为族群长远考虑,也是想给那些血脉虽不顶尖,但心性、悟性皆为上上之选的普通族民一个机会。
平弥,你要记住,我族的强大,从不只依靠一两个人的血脉】”
平弥撇了撇嘴,对此似乎不以为然,将小脸埋在了药篓的边缘,不再言语。
就在陆琯以为这幻境会继续沿着这条脉络演变下去时,眼前的画面毫无征兆地一阵剧烈扭曲、模糊。
下一息,场景变换。
一座宏伟的祭天高台之上,已是少年的郝平弥身着华服,手捧璃火灵葫,接受着台下万千族人的跪拜与欢呼。
他成功在“遴选”中拔得头筹,以无可争议的实力证明了自己,成为了璃火灵葫名正言顺的继任者。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意气风与少年得志的骄傲。
然而,这荣耀的画面仅仅持续了数息,便如被泼上了浓墨的画卷,瞬间褪色,化为一片荒芜肃杀的谷地。
坐在药篓里的孩童不见了,高台上意气风的少年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黑衣青年。
郝平弥。
此时的他已然长成,此刻正手持一柄长戈,眼神冰冷地望着前方不远处仓皇奔逃的两道身影。
那两人气息萎靡,衣衫破损,显然是经过了一番长途奔逃,已是强弩之末。
“【苏扈,苏明远,你们以为能逃得掉吗?背叛族群,私窃禁术,按族规当诛!】”
青年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那两名叛逃的族人,眼见已无逃出生天的可能,脸上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世子殿下,我等也是被逼无奈!与其被那群老家伙当成祭品,不如拼死一搏!】”
名为苏扈的中年男子厉声喝道,随即便与同伴苏明远对视一眼,赫然化作两道流光,一左一右朝着郝平弥起了决死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