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的公寓变成了指挥中心。
不是物理上的改造,而是认知层面的重构——在她激活管理员权限的瞬间,房间的四面墙壁开始浮现动态星图,天花板垂下由光构成的十二面操作界面,地板上则自动生长出根系般的神经连接线。陶土眼睛挂坠悬浮在房间中央,像一枚活着的瞳孔,持续接收着来自城市各处的记忆波动。
七号以全息投影形态出现,身旁还浮现着另外三个归档局高级成员的虚影:负责记忆代谢平衡的“调节者o”、监控播种者信号的“哨兵”、以及管理城市潜意识层的“织梦者o”。
“先确认时间线。”哨兵的声音像金属摩擦,“播种者深度扫描倒计时:九十九天十七小时。上次全波段扫描在七十四年前,当时城市偏离度仅为,未被标记。当前偏离度,已触三级警戒阈值。”
星图上,一条猩红色的进度条缓慢增长,每秒钟跳动oooo个百分点。
“三个选项的模拟结果。”调节者o挥手调出数据流:
【隐藏协议】
将城市所有异常文明波动压制回基准线,需持续消耗的集体记忆能量,可将偏离度伪装至以下。
副作用:强制压制将导致记忆结石爆式增生,预计三十天内出现大规模“记忆反噬事件”。
成功率:。
可争取时间:约三年。
【模组改写】
直接修改γ-实验场的底层参数,需管理员密钥与城市核心意识(未觉醒)同步。
副作用:改写过程会产生强烈的信息辐射,可能立即被播种者监测到,触强制回收。
成功率:未知(依赖于城市核心意识配合度)。
可争取时间:若成功则永久,若失败则归零。
【维持现状】
不做干预,正常展。
副作用:一百天后,当偏离度自然突破o,城市将被整体扫描回收。
成功率:o。
可争取时间:一百天。
林未站在数据流的中央,左眼的晶体视界同时处理着四层信息:表层是会议讨论,中层是城市实时状态,深层是播种者监控网络的频率波动,最底层是十二位翻译者留在她意识里的经验库。
“有没有第四种可能?”她问。
织梦者o的虚影波动了一下:“理论上存在‘共鸣协议’——不是隐藏或改写,而是主动与播种者网络建立某种‘误解式沟通’,让对方认为我们的偏离是一种‘预期内的实验变体’,而非失控。”
“具体方法?”
“需要找到一个完美的‘共鸣体’。”织梦者调出模型,“这个个体必须同时具备:与播种者基因模组的高度兼容性、新梦红城自主进化特征、以及能够在两种认知模式间无缝切换的能力。通过这个个体出特定频率的信号,欺骗监控算法。”
房间突然安静了。
四道目光——加上悬浮的陶土眼睛——都集中在林未身上。
“我。”她陈述而非询问。
“你是目前已知唯一候选。”七号的声音很轻,“但风险极高。共鸣过程中,你的意识结构将同时暴露给播种者网络和城市核心。任何一方稍微用力,你都可能被撕碎,或者……被永久同化到某一方。”
林未走到窗边。深夜的新梦红城正在下雨,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色块。在她的多重视角里,这场雨是城市潜意识释放的记忆代谢物——每一滴雨珠里都包裹着某个被消化了一半的文明碎片。
她想起苏夜变成装订线前说的话:“林未,有些问题不是用来回答的,而是用来成为的。”
“共鸣协议需要准备什么?”
织梦者调出清单:
三重锚点:物理锚(城市地标)、记忆锚(核心记忆)、存在锚(自我认知)。
频率调制器:将城市文明波动精确调至播种者可接受的“异常但合理”区间。
逃生协议:当共鸣失控时强制剥离的机制,需要另一个意识体在外部接应。
“我可以担任外部接应。”七号说,“但三重锚点必须由你自己建立。特别是存在锚——你必须找到那个‘无论如何都不想被抹除的自我内核’,作为抵抗同化的最后防线。”
林未闭上眼睛。多重视角向内收缩,开始检索自己的记忆库。
物理锚点很快就确定了:文明图书馆的星图厅遗址。那里是苏夜消失的地方,是两本禁忌书籍燃烧的场所,也是城市第一次大规模吞噬记忆事件的中心。空间结构已经不稳定,正适合作为共振节点。
记忆锚点她选择了三片记忆碎片:母亲教她认字时手掌的温度、留白少年递来画纸时指尖的颤抖、以及转化记忆结石时那十七个工人最后的微笑。这些都是纯粹的人类情感时刻,没有文明模组的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