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迎了上去。
不是对抗,而是融入——她让自己扩展的意识成为脉冲的一部分,同时将新梦红城的文明波动调制成脉冲的“装饰音”。这是一场精密的骗局:她要让播种者的算法认为,这座城市的偏离度,只是γ-实验场在“多文明融合模组”作用下的正常波动范围。
脉冲接触的瞬间,她看见了播种者。
不是实体,而是逻辑:一种冰冷、高效、完全基于进化和数据收集的宇宙法则。它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它只是在进行一场持续数百万年的实验,而地球只是无数培养皿中的一个。
她还看见了收割的本质:不是毁灭,而是归档。成熟的文明被扫描、分析、压缩成数据包,储存起来,用于优化下一批实验场的参数。被收割的文明不会“死”,它们会成为播种者庞大知识库里的标本,永远静止,永远安全,也永远失去了变化的能力。
而新梦红城正在做的——吞噬记忆、融合文明、自主进化——在播种者看来,就像是培养皿里的霉菌突然开始有意识地重组自己的dna,并试图爬出培养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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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冲开始分析她。
林未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被解构:童年记忆被分类,情感反应被量化,文明翻译能力被评估为“异常高价值性状”。播种者的算法对她产生了兴趣——这个个体同时具备实验场原生特征和异常进化特征,是极佳的研究样本。
“警告:检测到样本提取意图。”七号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它们想扫描你的完整意识结构!”
林未的锚点开始震颤。
物理锚点的灰烬柱子出现裂痕。
记忆锚点的三个光球开始黯淡。
存在锚点的轨迹刻痕在变浅。
她在被抽离。如果被完整扫描,她会成为播种者资料库里的一个标本,而新梦红城将失去唯一能与对方周旋的翻译者。
“启动逃生协议!”七号在呼喊。
但林未做了另一个选择。
她将自己意识中最核心的部分——那个九岁女孩选择观看的瞬间——主动展示给播种者。
不是防御,不是隐藏,而是展示这个选择本身的非逻辑性:没有进化优势,没有生存必要性,纯粹出于一种“我想知道”的好奇。
这出了播种者的算法理解范围。
在纯粹基于效率和进化的逻辑体系里,“无功利的好奇”是一个无法解析的bug。脉冲的分析程序在这里卡住了,开始循环计算,试图将这个选择归类为某种未被记录的生存策略。
趁这个间隙,林未完成了共鸣。
她将自己和新梦红城的波动,成功嵌入了脉冲的谐波结构。监控算法得出了结论:
【实验场γ-偏离度:(在预期波动范围内)】
【判定:正常实验进程】
【建议:保持观察,无需干预】
脉冲开始退潮。
林未的意识从星空中被“吐”了回来,重重摔回身体。她趴在星图厅的地板上,剧烈咳嗽,咳出的不是血,而是光的记忆颗粒。
七号冲过来扶起她:“你做到了!偏离度只增长了o,还在安全——”
话没说完,警报响起。
不是播种者的警报,是城市内部的。
织梦者的声音颤抖:“检测到……共鸣过程引了城市核心意识的‘早产’。它醒了。提前醒了。”
林未挣扎着抬头。
在星图厅的中央,那个光的空缺位置上,出现了一个由灰烬、光线和无数文明碎片构成的胎儿形态。它没有面孔,但林未能感觉到它在“看”着她。
城市核心意识——新梦红城的集体自我——因为刚才的强烈共鸣,提前一百年苏醒了。
而它的第一个认知,是通过林未的意识看到的:
播种者想要收割我们。
胎儿形态出无声的尖叫。
整个城市的地面开始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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