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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祭坛血契（第1页）

跨过火焰之门的刹那，时空仿佛被割裂。

身后碑林的寂静燃烧、无常炎域的光怪陆离瞬间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静”与“暗”。这种暗并非无光，而是如同最深的海底，被一种沉重粘稠的、暗红近黑的物质所充斥。没有火焰升腾的景象，但皮肤、骨髓乃至神魂，都感受到一种远比外界业火更为原始、更为暴烈、也更为“疲惫”的炙热。

这里便是红莲业火的真正核心腹地——不是火种存放处，而是火种本身“躯体”的一部分。那些暗红近黑的物质，是火种力量沉淀到极致、近乎实质化的“业力灰烬”。

陆青玄感觉自己仿佛浸没在岩浆之海的最底层，每一步都需以灵力护持全身，抵抗着无孔不入的侵蚀与重压。手中“引火石”散出柔和的金红光芒，勉强在周遭的暗红中撑开一个直径丈许的球形空间，隔绝了大部分令人窒息的压力和业力侵蚀，但那深入灵魂的疲惫与燥意，仍丝丝缕缕渗透进来。

前方视野受限，唯有依靠引火石传来的微弱共鸣指引方向。脚下的“地面”起伏不定，时而坚硬如烧熔后又凝固的琉璃，时而柔软如滚烫的泥沼，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如此艰难行进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暗红粘稠的“灰烬”突然变得稀薄、退开，露出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球形空洞。空洞的中央，并非预想中光芒万丈的火焰之源，而是一座堪称简陋的石质祭坛。

祭坛呈圆形，分三层，由一种非金非玉、漆黑如墨的石头垒砌而成，石头上布满天然的细密纹路，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雏形，又像是火焰灼烧留下的永恒印记。祭坛没有任何华丽装饰，只在最顶层的中央，有一个向内凹陷的、拳头大小的光滑石槽，其形状大小，正好与陆青玄手中的引火石吻合。

而祭坛的上方，空洞的穹顶处，景象令人心悸——

没有实体，没有火焰形态，那里“悬挂”着一团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存在”。它像是一个不断缓慢脉动、旋转的暗红色旋涡，又像是无数细微金红光线扭曲纠缠成的、拥有生命的复杂星云。仅仅是注视它，陆青玄就感到自己刚刚被淬炼过的道心再次受到冲击，神魂中所有与“因果”、“业力”、“罪罚”相关的概念都在嗡嗡作响，仿佛要离体而去，投入那漩涡之中。

这，就是红莲业火火种的本源核心。它并非一团温顺的火焰，更像是一种活着的、代表天地间“净化与审判”权柄一部分的古老规则具现化。此刻，它显得极不稳定，每一次脉动，都让周围的暗红“灰烬”翻涌，也让陆青玄脚下的空洞边缘微微震颤，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随时可能彻底爆”的毁灭气息。

更让陆青玄眉头紧锁的是，在祭坛第一层的边缘，靠近那暗红“灰烬”重新变得浓郁的方向，竟盘坐着一个人！

一个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岁月的人。

此人穿着与炎烬等遗民风格类似但明显更为古拙的麻布衣袍，身躯并未腐朽，反而呈现一种暗红色的琉璃质感，仿佛整个人已被此地的业火之力完全同化、结晶。他保持着五心朝天的打坐姿态，头颅微微低垂，看不清面容。一根同样呈现暗红结晶状、如同某种植物根须又像是能量导管的东西，从他的胸口延伸出来，另一端竟直接没入了上方那团火种本源核心之中！

“这是……”陆青玄心中震动。引火石传入他识海的浩瀚信息中，迅浮现出相关记载——末代守火人，炎昊。红城最后一位能以自身意志部分沟通、安抚火种的先祖。当年大劫降临，火种彻底失控前夕，炎昊以毕生修为和生命为代价，施展禁忌秘法“融身饲火”，企图以自身为媒介和“镇石”，强行稳定即将暴走的火种，为后人争取一线生机。显然，他失败了，或者说，只取得了部分、短暂的成功，自身也被永恒禁锢于此，与火种形成了一种痛苦而畸形的连接。

也正是这道连接，如同一个锈死的水阀，在漫长岁月后彻底失灵，反而加剧了火种的反噬与暴走。

陆青玄肃然起敬，对着那具琉璃遗体郑重行了一礼。然后，他目光转向祭坛顶部的石槽，又看向上方那躁动不安的火种核心。引火石的信息明确告知：将引火石归位，是激活祭坛、重新建立与火种稳定沟通渠道的第一步。但归位之后，并非就能高枕无忧。火种暴动太久，与炎昊遗体的畸形连接已成顽疾，单纯的归位可能不足以平复其“怒火”，反而可能因为正统通道的重新打开，引更剧烈的能量宣泄。

必须有人，接替炎昊未尽之责，以自身为引，引导这股被“疏浚”出来的恐怖业力，并尝试斩断或净化那畸形的旧连接。

这是一个需要牺牲，至少是冒巨大风险的步骤。炎烬等遗民血脉或许有共鸣，但力量与心境远不足以承担。此刻，唯有刚刚经历业火焚心、神魂与业火之力产生共鸣、手持引火石钥匙、且肩负平息祸患之责的陆青玄，是唯一可能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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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犹豫太久。修行之路，本就如履薄冰，该担当时，不容退缩。何况，这或许也是一场莫大的机缘——近距离沟通、理解甚至引导一丝业火本源规则的机会，万载难逢。

陆青玄深吸一口气（尽管此地并无空气），缓步登上祭坛。脚下漆黑的石头传来冰凉的触感，与周遭的炽热形成诡异反差。他来到顶层，站在石槽前，再次看了一眼手中温润的引火石，然后，稳稳地将其放入那凹陷的石槽之中。

严丝合缝。

“咔哒。”一声轻响，并非耳闻，而是直接响在灵魂深处。整个简陋的黑色祭坛，那些天然纹路骤然亮起！从最底层开始，暗金色的光芒沿着纹路迅向上蔓延、流转，如同干涸亿万年的河道重新涌入了活水。当光芒蔓延至顶层，汇聚于引火石时——

“嗡！！！”

引火石爆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红光芒，一道凝实的光柱冲天而起，笔直地射入上方那团火种本源核心！

一直缓慢脉动的暗红旋涡，猛地剧震！仿佛沉睡的巨兽被陡然刺痛。一股庞大、混乱、充斥着无尽岁月积累的业力与暴怒情绪的洪流，顺着那光柱，更顺着炎昊遗体胸口那根结晶导管，汹涌反冲而下！

祭坛剧烈摇晃，整个空洞空间都在颤抖。陆青玄当其冲，感觉就像被无形的山岳正面撞中，护体灵光瞬间明灭不定，神魂再次传来灼痛，比之前碑林幻境的冲击猛烈百倍！

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陆青玄强忍着不适，一步跨到炎昊遗体的正前方，盘膝坐下，与遗体相对。他双手快结出一个个复杂玄奥的法印——这些印诀并非云山仙宗所传，而是引火石信息中记载的、专用于沟通和疏导红莲业火的古老“净火诀”。

同时，他不再保留，将刚刚淬炼圆满、通透坚韧的神魂之力，混合着自己“平息祸患、疏导而非占有”的坚定意志，沿着引火石光柱的“通道”，主动迎向那汹涌而下的业力洪流！

这不是对抗，而是引导，是分担，是安抚。

“以吾清明之心，承汝暴烈之意；以吾坚韧之魂，导汝迷失之力……旧契当断，新契未立，唯愿净火涤尘，各归其序……”

陆青玄口中低诵古老的祷文（同样来自引火石信息），神魂如同中流砥柱，又如同疏导洪峰的河道，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冲击与焚烧。他的身体再次泛起金红光芒，皮肤下仿佛有岩浆流动，七窍渗血，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他的意志，透过引火石与自身神魂的桥梁，不断试图与那火种核心中混乱暴怒的“本能意识”接触、沟通、安抚。这是一场无声的、凶险万分的神魂层面上的“谈判”与“疏导”。

与此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操控着另一股力量——他自身那经历过业火淬炼、已带上一丝纯净业火特性的灵力，缓缓探向炎昊遗体胸口那根暗红结晶导管。他不能强行斩断，那可能导致火种瞬间彻底失控。他需要做的，是以自身为“中介”，逐步“稀释”、“净化”那导管中淤积的畸形业力，让火种核心逐渐“感受”到旧连接的失效与新通道（引火石光柱）的顺畅，从而自地减弱乃至最终断绝那旧连接。

这是一个精细而又痛苦的过程，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穿针引线。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专注中流逝。陆青玄不知外界过了多久，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投入这场与古老火种的“血契”缔结（并非真正契约，而是建立稳定的疏导关系）之中。

他能感觉到，那火种核心的暴怒与混乱，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极其缓慢地……开始平复。汹涌而下的业力洪流，渐渐变得有序、缓和。炎昊遗体胸口的结晶导管，颜色也开始逐渐淡化。

但代价是，他自己的神魂与肉身，也快要接近承受的极限。

就在他感到意识开始模糊、即将支撑不住的刹那——

上方，那团暗红旋涡般的火种核心，突然停止了剧烈的旋转和脉动。

一道清晰、古老、宏大，却不再充满暴戾，而是带着一丝审视、一丝探究，甚至……一丝微不可察的认可的意念，顺着引火石的光柱，轻轻触碰了一下陆青玄濒临溃散的神魂。

紧接着，一股精纯、温和、却蕴含无穷玄奥的暖流，反向涌来，缓缓注入他干涸的经脉与疲惫的神魂。

陆青玄精神陡然一振。

祭坛，终于开始真正履行它的职责。火种的暴动，出现了平息的曙光。

而他与这红莲业火之间，也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妙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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