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我儿子,”老人声音哽咽,“就是死在这些人手里。他们抢走了家里最后一点粮食,把我儿子捅了三刀,扔在山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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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重新看向谷地。那队人马已经停下,刀疤脸正指挥手下检查板车上的货物。两个匪徒掀开油布,露出下面堆放的麻袋——但陆青注意到,麻袋的形状很不自然,有几个还在微微蠕动。
“那些麻袋里装的是人。”铃铛不知何时站到了陆青身边,小声说,“我听见哭声了,很小声。”
陆青也听见了。隔着五十步距离,在风声、马嘶声和匪徒的吆喝声中,那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几乎被完全掩盖。但他确实听见了——不是用耳朵,而是用某种更内在的感知。是“根视”残存的直觉吗?
刀疤脸似乎对“货物”很满意,挥手让手下重新盖好油布。队伍继续前进,方向与陆青他们所在的山坳平行,再往前走一里左右,就会进入一片更茂密的杉木林。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陆青转身对难民们说,“他们会现我们的踪迹。”
“那怎么办?”一个年轻男人焦急地问,“下山谷会被他们看见,继续往上走又没路……”
陆青看向山谷对面。那里是一片陡峭的岩壁,几乎没有植被,但在岩壁中段,有一条极其狭窄的裂缝,像被巨斧劈开的痕迹。从这边望过去,裂缝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入口处垂挂着几根藤蔓,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
“走那边。”陆青指向裂缝。
“那怎么过去?”老人颤声问,“中间隔着山谷,他们就在谷里……”
陆青没有回答。他走到山坳边缘,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
闭上眼睛。
残存的建木之力像一星将熄的火种,在他意识深处微微跳动。他努力集中精神,想象自己的感知像树根一样向地下延伸,穿过泥土,穿过岩石,穿过黑暗的深处——
没有“根视”那清晰的视野,只有一些模糊的、断续的感觉片段:地下的水流走向,岩层的厚度,树根盘绕的网络……
以及,山谷下方某处,一个巨大的空腔。
是天然的地下溶洞,还是废弃的矿坑?陆青不确定,但他能感觉到,那空腔的一端延伸向山谷对面,出口很可能就在岩壁裂缝附近。
他睁开眼睛。
“有路,”他说,“但很危险。愿意跟的就跟,不愿意的可以留在这里等他们过去再走。”
没人说要留下。
陆青带着队伍悄悄往山坳下方移动,尽量利用岩石和灌木遮挡身形。铃铛紧紧跟着他,赤脚踩在碎石和荆棘上,却一声不吭。那对脚底板的老茧厚得惊人,仿佛已经不是血肉,而是某种坚韧的皮革。
下到谷底边缘时,他们离匪徒的队伍已经不足三十步。马匹的响鼻声、皮甲摩擦声、匪徒粗鲁的笑骂声清晰可闻。陆青示意所有人趴下,自己则拨开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看向下方。
那里果然有一个洞口。
隐蔽在几块巨大落石的阴影里,洞口直径约三尺,边缘长满青苔,里面黑黢黢的,散着潮湿的泥土和腐殖质气味。洞口周围的泥土有新鲜的踩踏痕迹——不是人的脚印,而是某种野兽的爪印,比狼大,比熊小。
“有东西住在里面。”铃铛小声说。
陆青点点头。他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洞里。石头滚落的声音在洞壁间回响,渐渐消失深处。没有野兽的咆哮,也没有任何动静。
也许不在家。
“我先下去看看,”陆青说,“如果安全,我会学三声鸟叫。你们再一个接一个下来,不要出声。”
他钻进洞口。洞内很窄,只能匍匐前进,岩壁湿滑,布满了黏糊糊的苔藓。爬了约莫十步,空间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高约两人,宽三丈有余,洞顶垂下密密麻麻的钟乳石,水滴从尖端落下,在寂静中出清脆的“滴答”声。
洞内没有野兽,但在角落的干草堆上,陆青看到了别的东西。
几根散落的白骨。
人的白骨。
从骨骼大小看,是成年男性,死亡时间不短,皮肉早已腐烂殆尽,只剩下泛黄的骨架。骨骼上有利器劈砍的痕迹,颅骨上还有一个清晰的穿孔——是被箭矢或长矛贯穿留下的。
而在白骨旁边,放着一个皮质水囊。
水囊已经干瘪硬,但上面绣着的徽记却让陆青瞳孔一缩——交叉的铁锤与齿轮,和李铁匠那块铁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青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