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之际,陆青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躲。
反而迎着尸体冲了上去,在即将碰撞的刹那,身体一矮,从尸体腋下钻过,同时左手探出,不是攻击,而是抓住了尸体胸前的衣襟——用力一扯!
“嗤啦——”
破烂的衣物应声撕裂,露出尸体的胸膛。
在那里,正中心脏位置,皮肤下清晰地透出一团暗紫色的光芒,像一盏埋在内里的灯。光芒随着某种节奏搏动着,每一次搏动,尸体皮肤上的蛛网状纹路就亮起一次。
就是现在!
陆青右手反握短刃,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团光芒的位置——狠狠刺下!
刀刃入肉三寸,却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不是骨头,而是……某种更坚韧的、仿佛活物的东西。陆青能感觉到,刀尖刺中的瞬间,那团光点猛地收缩,然后爆出强大的抗拒力,像一只攥紧的心脏在拼命挤压侵入的异物。
与此同时,尸体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那不是通过喉咙出的声音,而是某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高频的震颤。陆青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砸中,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握不住刀柄。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点建木之力,在这声尖啸中被强行“激活”了。
不是他主动催动,而是像沉睡的猛兽被惊扰,突然苏醒、挣扎、试图冲出牢笼。那股力量沿着他的手臂,通过刀柄,直接灌入了尸体胸前的伤口!
金色与暗紫色的光芒在刀锋处碰撞、交织、厮杀。
陆青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内在的视野:在他的建木之力侵入的瞬间,尸体心脏位置那团暗紫色光点的真面目显露出来——那是一颗“种子”。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螺旋纹路,不断搏动着,延伸出无数细丝控制着尸体。
而在种子的核心,有一个微小的、不断旋转的旋涡。旋涡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城池的倒影。
虞渊的倒影。
这颗种子,是虞渊力量的延伸,是那座城用来“标记”和“控制”外界的手段。
而陆青的建木之力,在接触到这颗种子的刹那,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性质——不是破坏,不是驱逐,而是……“净化”。
金色的光像最温柔的火焰,包裹住那颗暗紫色的种子。种子疯狂挣扎,试图反抗,但在这光芒面前毫无作用。暗紫色被一点点剥离、消融,露出核心那点纯净的、银白色的光。
当最后一缕暗紫消散时,种子的形态也改变了。
它不再搏动,不再延伸细丝,而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表面流转着柔和的金银双色光芒。然后,它顺着陆青的建木之力,沿着刀锋,缓缓流向他的手掌。
陆青想松开刀柄,却现自己动不了。
那股力量控制了他的手臂,强迫他接受这颗被净化后的种子。种子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融化了,像一滴水渗入干涸的土地,消失在他的血肉中。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破碎的画面、断续的声音、模糊的情感……全都是这颗种子曾经“记录”的东西:少年阿旺临死前的恐惧,落水妇人沉入溪底时的绝望,还有其他死者最后的记忆碎片。而在这些碎片的最深处,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虞渊城中心,那棵已经枯萎三千年的建木残根下,一个白衣女子跪坐在那里,九枚铃铛无风自动。
她在低语。
用一种古老到无人能懂的语言,反复念诵着同一段咒文。
而那段咒文的意思,通过种子传递给了陆青:
“以吾身为壤,以吾魂为种,愿建木重生,愿虞渊再醒。三千年守望,终见承影之人……归来吧,归来吧……”
画面碎裂。
陆青猛地睁开眼睛,现自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少年尸体躺在他面前,已经彻底不动了,眼眶里的幽火熄灭,皮肤上的蛛网状纹路也消失了,就像一具真正死去了很久的尸体。
短刃还插在尸体胸口,但刀身已经布满裂痕,随时可能碎掉。
而他自己……
陆青抬起左手。掌心处,多了一个淡淡的印记:三片交叠的叶子,围着一颗小小的种子图案。印记是金银双色的,在黑暗中散着微弱的光芒。
同时,他感觉到体内那点建木之力,壮大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