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叩窗,烛火摇曳。父子对视,隔阂了十年的冰山,在这一刻悄然开裂。
同一时辰,安家窑场。
安文慧正在最后检查展示作品。五件器物列于长案,覆盖红绸。
参赛的窑场都会出展示作品,以展示自己与众不同之处。
而真正的斗陶则是从拉胚开始的,直到修胚上釉出窑最后才来评定。
所以,这些展示作品再精美与斗陶都没有半分益处。
“大小姐,李家只出四人的消息,属实吗?”
金海低声问。
“属实。”安文慧神色凝重,“李荣成老谋深算,此举定有深意。咱们按计划行事,师傅,您别担心,师兄们都按您说的做了,最后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一旁,知墨——安家最年轻的釉彩师傅,年仅十九岁——正在调配最后一款釉料。他擅长的“流霞彩”需在烧制中自然流淌成画,每一次开窑都是未知。
“大小姐,”知墨抬头,眼中满是血丝,“这次若不成,我”
“必成。”安文慧按住他肩膀,“你忘了?上月那窑‘朝霞万里’,连师傅都赞不绝口。”
正说着,方伯匆匆进来:“大小姐,祭窑时辰快到了。各窑场的人已在广场聚集。”
安文慧深吸一口气:“走。”
卯时正,斗陶广场。
八座高台旌旗招展,各家窑主端坐台上。正中台,五位评委已就座——汝窑冯老、官窑代表、磁州府尹,以及两位退隐的陶艺泰斗。
雪暂时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祭窑炉火映亮广场上数百张面孔,有陶工,有客商,有远道而来的收藏家,所有人都屏息等待。
“吉时到——祭窑开始!”
司仪高喝,鼓乐齐鸣。
李荣成与金海——磁窑行会会长,一位白苍苍的老者——并肩走向祭坛。按规矩,祭窑需由威望最高的两位长者主持,一祭火神,二祭土神,三祭窑神。
金海焚香,声如洪钟:“一祭火神,赐我窑火纯青!”
李荣成奉上第一件祭品——一只三足陶鼎,内盛五谷。他将鼎置于主炉前,朗声道:“火生万物,陶淬精魂。愿火神佑我磁窑,薪火永传!”
炉火骤旺,腾起三尺焰。
“二祭土神,赐我陶土有灵!”
金海奉上取自八家窑场的土样,混合成一捧五色土。李荣成接过,洒入炉中:“土载厚德,陶纳乾坤。愿土神赐我巧手,化土为金!”
炉内噼啪作响,似有回应。
“三祭窑神,赐我窑变天成!”
二人合力抬起一只半人高的陶瓮——这是上届斗陶赛李家窑的作品,将作为今年祭品永封窑中。就在瓮即将入炉的刹那,李荣成突然转身。
“且慢。”
全场一静。
金海错愕:“李老爷?”
李荣成面向众人,雪落在他肩头,须皆白,身形却挺拔如松。
“祭窑礼成之前,老朽有一桩私事,需在诸位见证下公布。”
窃窃私语如潮水漫开。各窑主交换眼神,不明所以。安文慧在安家台上蹙起秀眉,李茂才在台下握紧拳头。
李荣成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安家方向。
“此事,关乎李家的声益,因此,现在必须说清楚。”
什么事儿要在斗陶时说清楚?
人群中的方氏看到李荣成看向安家窑的几位大师傅,眼睛盯着陶新礼时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要干什么?
“陶新礼。”
李荣成口中喊出这个名字时,方氏几乎晕倒在地。
幸好身边有知夏将她扶住。
“方婶子,李老爷喊陶新礼做甚?”
“他……”方氏嘴唇哆嗦,全身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安文慧听到李荣成喊陶新礼的名字时,也迅的看向师傅金海。
金海瞪大了眼睛:难不成自己说的是对的?
签活契的就不应该教导!
他是李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