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陪你。”
“胡说。”
萧玦的语气很轻,却仍带着从前不容违逆的威严。
“承熙和阿暖还小,嘉柔更小。”
“朕走以后,朝中必定有人不安分,沈怀瑾能够替你稳住前朝,可后宫与宗室只能靠你。”
“棠宁,你要扶承熙坐稳皇位,也要看着阿暖和嘉柔长大。”
“那我呢?”
棠宁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将孩子、江山和所有人都交给我,那我怎么办?”
萧玦久久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他才用尽力气握住她的手。
“好好活着。”
“替朕看看大雍以后的样子。”
龙辇回到宫中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
太医们跪满乾元殿。
一碗碗汤药送进去,又原封不动地端出来。
萧玦已经无法吞咽,偶尔清醒片刻,也只会看向棠宁。
承熙、阿暖与嘉柔都跪在床边。
嘉柔不明白死亡,只抓着父皇的衣袖,一遍遍问他为什么不抱自己。
承熙已经听懂了太医的话。
七岁的孩子咬紧牙关,不肯哭出声,双肩却一直在抖。
萧玦让棠宁将他扶起来。
他先看向承熙。
“从今日起,你是大雍皇帝。”
承熙猛地摇头:“父皇会好起来。”
“听朕说。”
萧玦艰难地抬起手,按在儿子肩上。
“你可以相信你母后,也可以相信沈怀瑾,但不能将所有决定交给任何人。”
“做皇帝要学会怀疑,也要学会相信。”
“百姓不是奏折上的数字,边疆也不是舆图上的一条线。以后无论做什么决定,都先想一想,会有多少人因此活下去,又会有多少人因此失去家。”
承熙泣不成声,仍用力点头。
萧玦随后看向阿暖。
七岁的明仪一向最懂规矩,此刻却跪得笔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落,连哭声都死死忍着。
“阿暖,到父皇这里来。”
阿暖膝行到床边,刚握住父皇冰冷的手,眼泪便彻底止不住了。
萧玦看着这个从小便比旁人懂事的大女儿,声音已经轻得几乎听不清。
“你是大雍的公主,也是父皇的女儿。”
“以后无论是谁告诉你,公主就该为了江山牺牲,都不许听。”
“若有一日要嫁人,便选你自己愿意的。”
“大雍若要靠一个姑娘的婚事才能换来太平,那是承熙与满朝文武无能,不该让你来偿。”
阿暖拼命摇头,哭着道:“女儿不要嫁人,女儿要父皇活着。”
萧玦眼眶红,只能用最后一点力气摸了摸她的头:“父皇也想看着阿暖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