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深并未回应他的解释,径直走到主位沙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从容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他平静的目光落在顾明轩脸上,那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而冰冷,仿佛能轻易剖开他所有伪装。
“她脑部受创,需要绝对静养,情绪更不宜受到任何刺激。”
陆淮深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而你的出现,对她而言,本身就是一种不确定的刺激源。”
这话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顾明轩脸上,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几乎挂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反驳,试图继续扮演情深意重的未婚夫角色:“小舅舅,我知道!我知道我之前可能……是有些混账,做了些对不起笙笙的事。
但我对她是有真感情的!她现在这个样子,忘了我,甚至可能认错了人,您让我怎么能安心?
您就让我见她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确认她真的安好,我立刻就走,绝不久留!”
他的语气带着刻意营造出的恳切,然而闪烁不定的眼神,和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急切与探究,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陆淮深对顾明轩这番明里暗里指向虞笙“认错人”的暗示,感到一阵挥之不去的烦躁。
这种纠缠不清,在他眼中毫无意义且浪费时间。
然而,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哼唱声。
那哼唱不成调子,却轻快悦耳,像林间无忧无虑的雀鸟。
是虞笙。
她似乎完全不知道楼下的暗潮汹涌,依旧穿着那身浅蓝色的柔软家居服。
衬得她肌肤如玉,长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垂落在优美的天鹅颈侧,平添几分慵懒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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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怀里依旧抱着那个平板电脑,一边哼着歌,一边慢悠悠地沿着旋转楼梯走下来,看方向是打算去厨房找点喝的或是小零食。
当她走到楼梯转角,视野开阔,一眼便看到了客厅里站着面色不善的顾明轩,那轻快的哼唱声如同被利刃切断,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冻结,然后如同退潮般迅消散,被一种自内心的惊慌和无措所取代。
她下意识地停住了下楼的脚步,身体甚至微微向后瑟缩了一下,像是突然闯入猛兽领地的小动物。
双手猛地收紧,将怀里的平板电脑死死抱住,仿佛那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盾牌,能给予她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她的目光惊慌失措地飞快掠过顾明轩,甚至不敢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便如同受惊后本能寻找庇护的小鹿般,迅投向了坐在沙上的陆淮深。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瞬间盈满了无助、恐惧,以及全然不容错辨的依赖。
“老……老公……”她红唇微颤,声音细弱,带着一丝清晰的颤抖,小声唤道。
脚步迟疑地悬在台阶上,进退两难,仿佛楼下有什么洪水猛兽。
这一声老公,以及她看向陆淮深时那如同仰望神明般全然信任的眼神,再次化作一把尖刀,狠狠刺入顾明轩的心脏。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理智崩断的声音,一股混合着妒忌,愤怒和屈辱的热流直冲头顶,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冲上楼梯,抓住她的肩膀质问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陆淮深将虞笙这一系列瞬间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那股因顾明轩而产生的淡淡烦躁,奇异地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她的惊慌失措,那份对顾明轩几乎形成生理性排斥的反应,以及对他本人毫无保留的依赖。
这些都真实得不容置疑,如同最澄澈的水晶,映照出她内心的恐惧与寻求庇护的本能。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站起身,动作流畅而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意味,迈步走向楼梯口,在虞笙身前站定。
他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间构成了一道坚实的屏障,将顾明轩那锐利而充满探究的视线完全阻隔在外,也将虞笙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的领地之内。
“怎么了?”他微微侧头,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虞笙,声音比方才对顾明轩说话时,明显缓和了几个度,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别怕,有我在。”
虞笙躲在他宽阔的脊背之后,仿佛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飞快地瞥了一眼脸色已经铁青到极点的顾明轩,然后像被烫到一般迅缩回。
小手轻轻抬起,拽住了陆淮深腰侧挺括的衬衫衣角,细微的动作充满了依赖。
“我……我有点渴,想下来喝点水……”她小声地、带着点委屈地解释,声音闷闷地从他背后传来,“不知道……不知道有客人在……”每一个字音里,都浸透着不安。
陆淮深清晰地感受到衣角传来的那一点点微小的拉力,像是一只雏鸟用细嫩的爪子抓住了依靠。
同时,他似乎也能感知到从她身上传递过来的如同细微电流般的紧张和寻求庇护的情绪。
这份全然的无助和依赖,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他冷硬的心房。
心底那点因为顾明轩不识趣的打扰而产生的不悦,悄然转化成了对身后这个脆弱的失忆少女更强烈的维护欲。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投向顾明轩时,出逐客令:“人你现在亲眼看到了,她很好,只是不想见到你。你可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