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坤宁宫精巧的支摘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寝殿内帷帐低垂,角落鎏金香炉吐出的安息香已燃尽,只余一丝极淡的草木清气。
胤禛生物钟极准,四更天将至便自然醒来。
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侧过身,借着帐外透进的微光,凝视枕边人恬静的睡颜。
虞笙睡得正沉,乌黑的长铺了满枕,衬得脸颊莹白如玉。
岁月格外眷顾她,年近四旬,又生育了众多子女,她的眉梢眼角却难觅风霜痕迹,唯有那股沉静温柔的气韵愈醇厚。
胤禛看得入神,忍不住伸出手指,极轻地抚过她微蹙的眉心。
许是昨夜他有些不知节制的索取……让她辛苦了。
胤禛指尖温热的触感让虞笙无意识地蹭了蹭,寻着热源,虞笙又往胤禛怀里挤了挤。
嘴里嘟囔:“……不要了,好困!”
胤禛唇角微扬,这才轻手轻脚掀被起身,动作放得极缓,生怕惊扰了她。
外间守夜的宫女早已悄无声息地备好盥洗之物和朝服,见他出来,无声行礼,训练有素地开始伺候。
整个过程几乎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水声。
待他穿戴整齐,准备前往养心殿进行每日雷打不动的晨读与召见时,内间传来虞笙带着睡意的柔软声音:“爷起了?”
胤禛脚步一顿,折返回来,掀开帐子,见她已半撑起身,寝衣领口微松,露出纤细的锁骨和斑斑红痕。
虞笙眼神尚有些迷蒙。
胤禛俯身吻了吻虞笙红润的脸颊,“吵醒你了?”
他在床沿坐下,为她掖了掖被角,“还早,再睡会儿。”
虞笙摇摇头,伸手替他正了正朝珠下略微歪斜的绦子:“今日有朝会,爷早些去准备。早膳要用些,别空着肚子议事。”声音温软,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字字关切。
“知道了。”胤禛握住她的手,在手背轻轻吻了吻,“你再歇着,朕晚些时候回来陪你用午膳。”
这样平静而温馨的晨间对话,日复一日,已成为坤宁宫最寻常的风景。
宫人们低眉顺眼,心中却无不感慨帝后情深,数年如一日。
待到日上三竿,虞笙早已起身,处理完宫务,又看了会儿孩子们请安时留下的功课。
估摸着胤禛快下朝,她便吩咐小厨房准备几样他爱吃的清爽小菜和炖得恰到好处的汤羹。
果然,午时初刻,胤禛便回了。
朝会上似乎有些争论,他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色,但在踏入坤宁宫正殿,闻到熟悉的饭菜香,看到虞笙含笑迎上来时,那点倦意便散了大半。
“今儿有新鲜的荠菜,让他们做了豆腐羹,爷尝尝。”虞笙一边布菜,一边随口说着家常。
胤禛听着这些琐碎家常,拿起汤匙舀了一勺豆腐羹,清鲜爽滑,暖意直透胃腑。
两人对坐用膳,偶尔交谈几句。
胤禛会说些前朝不涉机要的趣闻,比如某位老臣因为方言太重,奏对时闹了笑话。
虞笙则说着孩子们的点滴,或是宫里新开的几株名品牡丹。
没有食不言的刻板规矩,只有寻常夫妻般的絮语。
伺候的宫人早已习惯,布菜斟茶后便退至适当距离,留给帝后自在的空间。
午后,若胤禛政务不特别繁忙,常会留在坤宁宫西暖阁批阅奏章。
这里比养心殿更让他心神安宁。
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临窗而设,光线充足。
胤禛坐在案后,神情专注,朱笔疾书。
虞笙则坐在一旁的矮榻上,或看书,或做些针线,有时也会帮他整理一些不太紧要的文书,按地域或事务分类放好。
最常有的景象,是虞笙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亲自为他磨墨。
她磨墨的动作不疾不徐,力道均匀,墨汁浓黑亮,泛着细腻的光泽。
胤禛偶尔从奏章中抬头,便能看见她低垂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阴影,神情宁静专注,仿佛手中是天下最重要的事。
墨香淡淡,混合着她身上清雅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让他纷繁的思绪渐渐沉淀,落笔也更加沉稳。
有时遇到棘手的难题,胤禛会放下笔,揉揉眉心,低声自语般说两句。
虞笙未必能给出具体政见,但她善于倾听,偶尔一句:“可是为难在何处?”或“此事关联甚广,爷是否再问问十三弟他们?”。
常能让他换个角度思考,或决定召集相关臣工再议。
她是他最安静的听众,也是最熨帖的知音。
这日批阅间,胤禛看到一份来自河南的奏报,提及试行摊丁入亩后,某县乡绅联合抵制,煽动民众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