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村道尽头的夜色里,只余下几点摇晃的灯笼光,很快也被黑暗吞没。
沈宁玉站在原地,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一时间有些出神。
她想着白慕泽那双清冷的眼睛,想着席间他偶尔投来的探究目光,想着这村子明显异于常理的“土水泥”……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完全放松。
虽然裴琰和谢君衍都说白慕泽是聪明人,不会多事,但……
“六妹?”
一声带着明显好奇和试探的呼唤,将沈宁玉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沈宁玉转过头,看见四哥沈风不知何时凑到了身边,正挤眉弄眼地看着她,脸上挂着那种“我懂我懂”的笑容:
“人都走远了还看呐?这位白公子长得可真俊,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比咱们县里那些书生有气派多了!
到底是京城太傅家的公子,就是不一样!”
沈风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原本正在低声交谈的沈家人,说话声都停了。
正帮着二爹孙河收拾碗筷的二哥沈海动作顿了顿。
站在门边与三爹林松说话的三哥沈石转过了头。
连正要往厨房去的大爹赵大川,也放慢了脚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沈宁玉身上。
沈宁玉被这些目光看得头皮一麻。
【什么情况?我就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出了会儿神,四哥这话说得……好像我对那位白公子有什么想法似的!】
沈宁玉心里一阵无语,脸上却尽量保持平静,瞪了沈风一眼:
“四哥你胡说什么呢!我就是目送客人离开,这是基本礼数!”
沈风嘿嘿一笑,挠挠头:
“我哪儿胡说了?我就是说白公子长得俊嘛!六妹你刚才不是也看得挺认真?”
沈风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沈家人看沈宁玉的眼神更微妙了。
沈秀轻咳一声,走过来拉了拉沈风:“风儿,别瞎闹。”
话虽这么说,沈母的目光却也在沈宁玉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复杂——那复杂中,除了对女儿心思的探究,还隐隐有一层更深的东西。
三爹林松温和地开口打圆场:
“白公子是贵客,又是为祖母病情远道而来,玉姐儿多关注些也是应该的。天色不早了,都别在门口站着,进屋吧。”
然而,三爹林松这话并没有完全驱散那微妙的气氛。
沈宁玉能感觉到,身后三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背上——是裴琰、谢君衍和韩少陵。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们三个。
沈宁玉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屋里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
“四哥你真是,尽会胡说八道。白公子是客人,咱们尽地主之谊招待,就这么简单。”
沈宁玉一边说着,一边目光扫过众人,特意在母亲沈秀脸上多停了一瞬:
“娘,您说是吧?”
沈秀对上女儿清澈的眼神,心里那点微妙的念头压了下去,笑着点头:
“是是是,你四哥就爱开玩笑。玉姐儿做事有分寸,咱们都知道。”
话虽如此,沈母心里那点想法却并没有完全消散。
她看着女儿,又看了看女儿身后那三位出色的女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裴琰、谢君衍、韩少陵——这三个孩子,样貌、才学、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好,对玉姐儿也真心实意。
作为沈宁玉母亲,沈秀打心眼里满意。
可每次看到他们,沈秀就会想起那道明黄的圣旨。
陛下赐婚。
天大的恩宠,也是天大的桎梏。
玉姐儿的婚事,从始至终,都是陛下定的。
娶谁,娶几个,什么时候娶——全是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