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哲就眼睁睁看着柳寒玉在轮椅扶手上胡乱摸索的手指,看着她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胳膊,还有那张苍白脸上交织的倔强、茫然与逐渐崩塌的平静。
轮椅只是轻微地晃动了一下,非但没有前进,反而偏向了一旁。
这么久以来,她连轮椅的基本操控都未曾尝试过,一切移动都依赖他人,更何况现在眼前是绝对的黑暗,方向感早已被剥夺。
轮椅卡在了客厅地毯的边缘,彻底不动了。
寂静中,柳寒玉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耸动。
长久以来堆积的情绪,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在这一刻猛烈地爆出来。
之前所有的麻木、沉默、甚至是偶尔尖锐的自嘲,都不过是包裹这溃烂伤口的脆弱纱布,此刻被彻底掀开,露出血淋淋的真实。
“谢景哲……”她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不再是冰冷的平静,而是充满了痛苦和迷茫,“我是不是很没用?连最基本的……回个房间都找不到方向……我甚至不知道门在哪里……我该往哪边转?”
她抬起手,似乎想指向某个方向,却又无力地垂下,指尖深深陷入掌心。“我才二十岁啊……以后的日子,这么长,这么黑……我还怎么活下去?为什么……为什么当时没把我撞死算了呢?这样……我就不用每天都困在这片黑暗里,像个废物一样……”
最后的防线彻底决堤,眼泪汹涌而出,划过她苍白的脸颊。
她不再压抑,抬起双手,开始用力捶打自己的双腿,仿佛要将这具不听话的、禁锢了她的身体砸碎。“我看不见!我也走不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寒寒!别这样!”谢景哲的心猛地一揪,一个箭步上前,半跪下来,用自己的双手紧紧包裹住她捶打的拳头。
她的拳头冰凉,还在他掌心里不住地颤抖。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却也在微微颤,泄露了他内心的惊痛。
“不是的,寒寒,不是这样的!”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声音低沉而急促,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你很好,真的!我谢景哲从不骗人,你在我心里……从来没有变过!不管是从前那个能跑能跳、骄傲明亮的柳寒玉,还是现在……现在暂时需要人搀扶的柳寒玉,你都是你自己!最好的那个自己!”
他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替她擦泪,却又怕唐突,最终只是虚悬在她脸颊旁,声音放得更柔,却更显急迫:“你只是暂时看不见!医生反复说了,是淤血压迫了视神经,只要血块化掉,你一定能重新看见的!寒寒,你千万不要放弃,好不好?为了这个可能,我们好好配合治疗,好好复健,我陪你等,多久都陪你等!”
见她依然无声落泪,浑身被绝望笼罩,他继续哄着,试图抓住任何能拉回她的绳索:“你想想吴羽凡,他有多担心你?想想你大哥、二哥,他们知道你现在这样,该有多心疼?他们都那么爱你,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好起来。他们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你现在这样伤害自己、放弃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被泪水浸湿的长睫,用指腹极轻地拭去她下巴上一颗将坠未坠的泪珠,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温柔:“就算……就算退一万步,咱们需要更长时间来适应黑暗,那咱们也要做黑暗里最厉害的那个,好不好?做个……就算看不见,也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开开心心的姑娘,行吗?别怕,寒寒,路很难,但你不是一个人。我在这儿。”
他的话语不再仅仅是理性的规划和周到的安排,而是充满了真切的情感和笨拙却炽热的鼓励。
他握紧她的手没有松开,仿佛想通过这交握的双手,将自己的力量和温度传递给她,将她从那片自我毁灭的黑暗边缘拉回来。
柳寒玉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但那捶打的力道,却在他的禁锢和话语中,慢慢地、一点点地松懈了下来。
崩溃的洪流过后,是精疲力竭的虚脱,和他掌心传来的、不容忽视的暖意。
那暖意,烫得她冰冷的心,微微瑟缩了一下。
她没有拒绝这份暖意,明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不纯粹,掺杂着男人对心爱女人固有的占有欲和那份她曾试图抗拒的深沉眷恋,但此刻,她太冷了,冷到骨髓都在打颤。
泪水依旧无声地滑落,但激烈的颤抖渐渐平息,化为一种更深沉、更疲惫的哀恸。
她任由他握着手,空洞的眼睛对着虚空,声音嘶哑,却奇异地平静下来,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谢景哲,你知道吗?这两个多月以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老天爷对我,到底是公平,还是不公平。”
她扯了扯嘴角,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它先是给了我全部的好,然后,它又毫不留情地,收走了我的自由,你说,好笑不好笑?”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陷入一种梦呓般的回忆:“我甚至都想好了……大学四年毕业后,我会穿着最美的婚纱,嫁给一个彼此相爱的人。然后,我们要去全国各地旅游,甚至于出国游玩,我想做的事情有那么多,清单列了好长……”
她哽住了,呼吸急促起来,那些鲜活的、彩色的幻想,此刻都变成锋利的碎片,切割着她黑暗中的心脏。
“可是现在……都没有了……全都没有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泣血般喊出来的,带着无尽的绝望和空洞,“我的眼前只有黑,我的腿走不了路……那些‘以后’,那些‘将来’,都跟我没关系了……我连这个房间都回不去,还谈什么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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