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也想,他应该还是没记起来吧!
否则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怎么会有那么复杂的情绪呢?
疑惑、不解、猜测,甚至带着点生疏和陌生。
一如三年前在信达会议室见到的场景。
他对曾经跟他朝夕相处的妻子那样陌生,而时至今日,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过去之后,这份陌生仍旧在。
她从不企图一个失忆的人记起自己,毕竟,他们那四年婚姻不算美好,而她本人确实也不是什么可以让人铭记一生的人。
既然当初决定好了再不联系,那么如今,见面了也没什么寒暄的必要。
能做的她都做了,无论是远离,还是不联系。
而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再继续下去。
她只能接受跟沈晏清到底为止。
南洋冬日寒风萧瑟。
枯黄的梧桐树上挂着仅存的几片枯叶被风吹落下来,在空中转了几圈又落地。
安也收回视线,眼睫低垂,再抬眼,脸上神色万分清明。
恰好此时,司机将车停在眼前。
她拉开车门上车。
生疏、陌生,好似坐在街对面迈巴赫上的是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爸爸?”小家伙的脑袋从他身侧钻出来,看着空荡荡的街面,好奇地看了眼沈晏清:“你在看什么呀?”
沈晏清收回视线,将车窗升起,扶着小家伙的身子让他坐好。
他们真的相爱过吗?
沈晏清仍旧在想这个问题。
他那样诉说对她的爱意,害怕忘掉她,所以在遗忘之前写了上万字的备忘录,而她望向自己的眼神时,却那样陌生。
陌生的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
他们的分别一定不算愉快,否则,为人母的人,时隔三年回来怎么会不来看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呢?
他有罪,孩子也有吗?
这夜,沈晏清接到沈观悦。
一路无言往桢景台去。
刚进去,育儿嫂出来带着小家伙进去洗手吃饭。
晚间应酬,他带着小家伙,孩子能吃的东西不多。
是以回来之后还需要加餐,否则他晚上饿了,折腾的还是他。
孩子离开,沈晏清站在院子里问起沈观悦提及今晚见到安也的事情。
又问她:“我们当初为什么会分开?是因为我忘记了她吗?”
“不,”沈观悦答:“你们分开,是因为婚后那几年的相处不算愉快。”
“是吗?”沈晏清视线微移,朝着院子里那几棵竹子望去:“可我最近时常想起她,想起的画面都算是愉快。”
沈观悦惊住。
脑海中想起医生说过的话,说沈晏清的这种失忆是短暂性的情景性遗忘,一旦生活安稳压力解除,或者让他觉得脱离了危险环境,以往的一切都会慢慢记起来。
因为过去太痛苦,所以他选择性地将那些痛苦的情景遗忘掉。
而今他却迫切地想知道那些令他痛苦的情景。
这夜,因为小家伙不好好吃饭,二人谈话终止。
沈晏清进屋时,小家伙蔫蔫儿的趴在餐椅上。
兴致缺缺,对饭食不感兴趣。
他行至餐厅的脚步猛地一顿。
在同样的位置上,安也趴在餐桌上,也是这么蔫儿哒哒的,拿着冰块敷眼睛。
见他进来,百转柔肠又娇滴滴的喊着:沈董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