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伍光明嫌弃的营养液,在高原边境上却是难得的美味。
海拔五千米以上,含氧量不足平原的百分之四十五。
五月的天也可能飘雪,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带着刺骨的寒气,割得人脸生疼。
王远腾坐在颠簸的车上,身子被左摇右晃的震动甩来甩去,脑袋磕了好几次车架上,磕得他眼冒金星。
后面学精了,他也躺平睡在行李上,裹紧军大衣,把领子竖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揣在袖子里,身体早说被冻得没什么知觉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真的会被冻死。
他就一个县城小子,住在平原,最冷也没像这样冷过。
他是新兵,旁边两个年纪也差不多,三个人都不怎么说话,还没完全适应这趟路程的分量。
旁边是换岗位的老兵,倒是一个个精神十足地在聊天。
王远腾不知道该说自己运气好还是不好,他被分到了高原,最偏远的边境哨所。
好的是工资很高,福利很好。
车子穿过茫茫戈壁,进入平均海拔五千米以上的喀喇昆仑山脉。
山高坡陡,路窄弯急,还要翻越三个达坂。
旁边一个黝黑的老兵一直注意着他们,目光来回扫视着几个人的脸色:“不要睡,有问题马上说。”
王远腾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荒凉而广阔的山脊上。
远处的雪山顶在阳光下泛着白得刺眼的光,山脚下是灰褐色的碎石坡。
偶尔能看到一小片枯草,像是这片土地勉强挤出的一丝呼吸。
他的呼吸也有些紧,不知道是海拔还是别的什么。
明明他们已经在山下适应了两个星期,但百分之四十五的含氧量,真不是开玩笑的。
“把布打开一点,透透气!”
老兵又喊了一声。
旁边的人伸手拉下布,冷风灌进来的瞬间,像是有人把一块冰塞进了车里。
王远腾被冻得打了个激灵,但脑子确实清醒了不少。
车子在弯道上又颠了一下,王远腾稳住身子,忍住没掉下眼泪,但到底红了眼眶。
他在新兵连的时候,还想着自己大概会被分到海边。
他是内陆人,这辈子最想看到的就是海。
可连长说他体质好、能吃苦,一纸调令把他分到了最偏远的边境线上。
他还没哭,倒是旁边那个同样刚来的小胖先忍不住了。
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淌下来,又被高原干燥的风很快吹干,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老兵回头看了一眼,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容商量:“节省体力,哭也浪费体力。”
小胖吸了吸鼻子,还是忍不住,眼泪却因为氧气太少而流得没什么力气。
他抽抽噎噎地说:“我又冷……又饿……我想回家……”
旁边几个老兵交换了一下眼神。
一个老兵开口:“班长,把东西拿出来吧,这些新兵蛋子坐了这么久,饿了也正常。”
另一个应和:“就是啊班长,这地方也没人了,亮他们也不是什么间谍。”
又有人接话:“是啊班长,我们也饿,也冷。”
前座有一个声音传来:“这些新兵蛋子也不能倒在这路上。”
“这些新兵……”
听着五位老兵你一言我一语,三个新兵也提起了精神,好奇他们说的是什么。
他们在下面训练的时候,就有教官说高原上日子不再受苦,他们这些人太幸福。
王远腾的目光落在班长的方向,所以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