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的腰被那黑藤死死缠着,像有东西在往骨头缝里钻。她连呼吸都得省着力气,稍微一动,整条右腿就跟断了似的麻。可她眼睛没闭,死死盯着地上那个罗盘——刚才它指针转了一下,不是乱晃,是稳稳地、一点一点偏到左边去的。
她不信邪,又眨了眨眼,再看。
还是指向左侧岩壁。
这下她信了。不是错觉,也不是风刮的,是真有东西在拉它。
她咬住后槽牙,把脸一点点侧过去,眼角余光扫向那边。岩壁离她大概七八步远,红符线还在爬,跟活虫子一样顺着石面走。可就在那些红线交汇的地方,有一片地方颜色浅,纹路也不一样。乍一看像是石头裂了,细看……不对劲。
线条是反的。
别的符都是从上往下顺流,那儿的纹却是从下往上倒着走,像谁把画反着描了一遍。她脑子里“叮”一下,想起师父有回喝完茶随口提过一句:“邪阵借形于石,越不像样的地方,越是要命。”
当时她没听懂,现在懂了。
她的手指动不了,脚趾也僵着,但眼球还能转。她慢慢把视线收回来,看向墨言。他跪在地上,背弓着,青筋暴起,显然正拼命想挣那黑链。她知道叫他没用,张嘴只会被反噬抽气,干脆闭了下眼,再睁时,右眼快眨了三下。
这是小时候在道观后山抓小鬼练的暗号,意思是:别动,看我指哪儿。
墨言没反应。
她又眨了一次,这次更慢,还加了点幅度。
墨言眼角抽了下,终于察觉。他不动声色地抬了点眼皮,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过去。先是扫了一圈空地,然后落在岩壁上。停顿两秒,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有问题了。
云清欢松了半口气,头一沉,差点栽下去。这一系列动作耗得她脑仁疼,太阳穴突突跳。她赶紧把注意力拽回来,去看陆景然。他额头还抵着地,看起来像昏过去了,但她了解这人——越是安静,越是在算。
她试着用左脚脚尖蹭了下地面,指甲刮过石头,出极轻的一声“嚓”。
陆景然眼皮颤了颤。
她又蹭了一下。
这次他缓缓抬起眼,眼神浑浊,但脑子清楚。
云清欢抿着嘴,嘴唇几乎不动,只用唇形说了个字:“壁。”
说完,她眼睛往岩壁方向轻轻一瞥。
陆景然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多了点光。他没点头,也没眨眼,只是鼻翼微微动了动,那是他在深吸气,准备干活的前兆。
三人谁都没动位置,姿势也没变,可某种东西变了。
是气。
刚才那种各自为战、互相埋怨的闷劲儿散了。他们现在还是被困着,灵力被抽,身体软,连吐口唾沫的力气都没有。但他们知道了——不是没路走,是路藏在石头缝里。
云清欢低头看了眼自己腰上的黑藤,那玩意还在搏动,像心跳。她突然想到,既然它是靠阵法活着,那阵法要是弱了,它是不是也会跟着虚?
她不敢试,但现在心里有了底。
墨言那边也开始配合了。他原本绷着脖子想往后够刀,现在不挣扎了,反而把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黑链见他不动,收得也没那么狠了。他趁机把右手食指悄悄往掌心压了压——那里藏着一道微型符纸,是他娘亲给的保命玩意,不能轻易用,但能感应周围灵流变化。
他闭眼感受了几秒,忽然现,岩壁那块异常区域的灵压频率,和地面符纹的波动节奏对不上。一个快,一个慢,中间像是断了线。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块石头不是阵的一部分,而是……开关。
他猛地睁眼,看了云清欢一眼,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云清欢明白了。
她差点笑出来,还好忍住了。这一笑怕是要把肺里的气全漏光。
她现在能确定两件事:第一,束缚他们的力量来自地上的符阵;第二,这个符阵的能量源头在岩壁那块倒纹上。只要能干扰那个点,说不定就能让阵法打个嗝,松一松。
问题是——怎么够得着?
她没法动,墨言也没法捡刀,陆景然连坐都坐不直。道士虽然走开了,但脚步声时不时从高台那边传来,咔、咔、咔,像是在数他们还能撑多久。
她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等,等一个机会,哪怕是一瞬间的松动。
她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腰上的藤越来越紧,灵力流失的度比刚才快了。她能感觉到丹田那块空得厉害,像被人拿勺子挖过几下。脑袋也开始晕,眼前偶尔闪过白点。
但她死撑着不闭眼。
一闭眼,可能就再也睁不开了。
墨言那边也开始传信号了。他没法说话,只能用眼神。他先是看了看云清欢,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极慢地做了个“撕”的动作——意思是他手里有符,可以引爆,但需要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