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泽的语音在耳机里回放完第三遍,云清欢才将车缓缓停在市二院后门的小路边。她没急着下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打节拍,其实是在计算时间——从道观下来到现在,不到四十分钟,可感觉像过了半天。
她看了眼副驾上的包,拉开拉链,桃木剑、罗盘、几张镇魂符都整整齐齐地躺着,铜铃也在,沉甸甸的。她伸手摸了摸铃身,凉的,毫无动静。这才推门下车。
医院后门这侧没什么人,垃圾桶旁边堆着几袋医疗废物,空气里有股消毒水混着铁锈的味道。她绕到正门,刷卡进住院部,电梯灯亮着,直接按了七楼。
走廊灯是声控的,她一走近就“啪”地全亮了。七楼东侧单人病房,她记得门牌号。走到门口,先没进去,而是从包里抽出一张净心符,夹在食中指间,轻轻一搓,火苗“嗤”地冒出来,符纸烧了个角,青烟往上飘。
她闭眼吸了口气。
不是幻觉,也不是心理作用。阴气比上次重,而且……有点歪。
什么叫“歪”?就像收音机信号不好,声音断断续续还带杂音。这会儿她脑子里那根通灵天线就接到了这么个信号——不强,但持续,方向正是o病房。
她把烧剩的符灰捏在指尖,轻轻弹了弹,推门进去。
陈志远睡着了,呼吸机滴滴响,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镜子蒙着层雾。她轻手轻脚走到墙角,掏出罗盘看了一眼。指针晃了一下,指向床尾。
她皱眉。
正常游魂靠近,罗盘会转得快,但不会抖。抖,说明能量不稳定,或者……被干扰了。
她假装查房,顺手把护士服搭在椅背上,打开小夜灯。然后靠墙站着,盯着那面镜子。
十分钟。
走廊外传来保洁车轱辘滚过的声音,远处有人咳嗽。病房里的灯闪了一下,又稳了。
就在她以为今晚可能白跑一趟的时候,镜面突然起了波纹。
不是裂,也不是雾气,就是像往水里扔了颗石子,一圈圈荡开。接着,一个影子慢慢浮现。
黑袍,宽袖,寿衣。
脸看不清,但身形轮廓是个老头,直挺挺站在床边,一只手抬起来,指向陈志远。
云清欢立刻甩出镇魂符,同时低喝:“停!”
符纸飞到镜前半米,猛地一顿,像撞上一层看不见的膜,然后“哗啦”一下燃成灰烬。镜面波纹瞬间消失,恢复如常。
可她知道,刚才那一幕是真的。
她没再等,直接掏出桃木剑,咬破指尖,在剑身上画了道血引符。剑尖顿时泛起一层微光,像开了夜视仪似的,能看见空气中残留的一丝黑气,贴着墙根往下飘。
她追了出去。
走廊空荡,安全出口指示牌着绿光。她顺着黑气一路小跑,拐进楼梯间,往下冲。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撞来撞去,但她顾不上掩饰,死死盯着前方那缕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负一楼,消防通道。
黑气钻进门缝,她一脚踹开防火门,桃木剑横扫而出,直接把那团影子逼到墙角。
“别动!”
影子剧烈扭曲,终于显出原形——是个老头模样的游魂,脸色青灰,眼眶凹陷,嘴唇不停开合,重复说着两个字:“还债……还债……”
声音干涩,像录音机卡带。
云清欢眯眼盯着他。不对劲。普通执念深的鬼,说话会有情绪波动,愤怒、委屈、不甘都有。可这家伙,就跟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机械重复,毫无生气。
她试着念安魂咒。
刚开口,游魂突然浑身一震,脖子处闪过一道暗红印记,像烙上去的符文,转瞬即逝。
她心头一紧。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亡魂特征。是被人下了控制咒。
她立刻改口,双手结印,低声念出封魂诀。青铜铃铛从包里飞出,悬在半空,出一声轻鸣。游魂挣扎了一下,动作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最后“嗖”地一下被吸进铃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