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七分,天还黑着,风从停车场边缘的绿化带里钻出来,卷着落叶打转。云清欢站在车头前,手里攥着保温杯,另一只手正把行程单往包内侧口袋塞。她穿了件米白色的冲锋衣,头扎成高马尾,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倒计时。
“还有三分钟。”她自言自语。
墨言比她早到十分钟,此刻正蹲在节目组的设备箱旁边,帮摄像师检查电池电量。他穿着黑色工装外套,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手腕上的桃木串珠——那是云清欢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一直没摘。
“你别碰那个开关。”摄像小哥急了,“这机器昨天还好好的,刚才突然黑屏五秒,吓我一跳。”
“信号干扰。”墨言没抬头,手指在机身上轻轻敲了两下,“电压不稳,可能是附近磁场有问题。换个位置试试。”
“这地方能有磁场?”小哥不信。
“有的。”陆景然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拎着保温饭盒走过来,脸上带着刚睡醒的倦意,“老城区地下管网复杂,电缆交错,容易形成微电流回路。我导师讲过,这种地方拍灵异题材最容易出‘鬼影’。”
“哟,今天怎么不说‘通风不好’了?”云清欢扭头看他,嘴角微扬。
“我改观了。”陆景然耸肩,“昨晚回去查了资料,现咱们要去的那个剧院,八十年代确实生过一起坠台事故。当事人叫林晚秋,二十岁,排练《雷雨》第四幕时踩空摔下舞台,当场死亡。奇怪的是,当天值班记录写着‘无异常’,连救护车都没叫。”
“所以后来才封的?”云清欢问。
“对。但更离谱的是,每年十月二十三号晚上,隔壁五金店老板都说听见唱戏声,持续了快三十年。”
“今天几号?”摄像小哥紧张地问。
“二十二。”墨言站起身,目光扫向远处漆黑的街道,“我们赶在节点前一天到。”
气氛一下子安静了几秒。
节目导演匆匆跑来,手里抱着对讲机:“人都齐了吧?赶紧上车!导航已经设好,四十分钟能到。”
众人陆续登车。云清欢坐副驾,墨言紧随其后坐在她斜后方,陆景然则主动挑了最后一排,说要录一段出vog。车子启动时,她回头看了眼后排两人,一个低头摆弄手机,一个望着窗外愣。
“你们俩别装深沉啊。”她说,“这才刚开始,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我没吓。”陆景然立刻反驳,“我只是在思考,如果真有魂魄滞留,它最想完成的事是什么。”
“吃饭?”云清欢笑出声,“像林小川那样?”
“也可能是道歉。”墨言轻声接了一句,“或者,等一个人回来。”
车内没人接话。
车子驶出市区,路灯渐稀,道路两旁变成荒草地和废弃厂房。手机信号开始断断续续,导航地图卡在半路,最后干脆弹出“无法定位”四个字。
“靠!”司机骂了一声,“这破路连卫星都找不着北?”
“往前开就行。”云清欢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一片灰白色建筑轮廓,“看到那栋带尖顶的房子了吗?就是那儿。”
“你怎么知道?”导演惊讶。
“罗盘。”她拍了拍背包侧面的小布袋,“指得明明白白。”
墨言微微眯眼,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铜铃——那是他从不离身的东西,哪怕现在扮作普通人,也不敢放手。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座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建筑比想象中更旧,但奇怪的是,门口没有堆积的枯叶,水泥台阶也干干净净,像是有人定期打扫。断裂的招牌挂在二楼檐角,风吹过时出“吱呀”声,音调忽高忽低,听着竟有点像人在哼歌。
“欢迎来到‘星光大剧院’。”陆景然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强作镇定地对着镜头笑,“我是本期嘉宾陆景然,现在我们将进入传说中闹鬼最凶的地方之一……请大家记得点赞关注,万一我回不去了,也算留下点遗言。”
“你闭嘴吧。”云清欢推开车门,冷风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还是迈步走向大门。
墨言紧跟其后,脚步放得很轻。他的视线掠过墙根、窗框、排水管——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痕迹,可空气里的味道不对劲,像是陈年木料混着一点香灰,又有点像烧纸后的余烬。
“你闻到了吗?”他低声问云清欢。
“嗯。”她点头,“不是普通的霉味,是供香烧过的那种。”
“有人在这祭拜过。”
“或者,正在准备。”
两人走到铁门前,云清欢伸手去推。门轴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拉开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