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霍悠铭几乎没有离开过医院。
青子吟的病情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他能坐起来,喝半碗粥,跟霍悠铭说几句话。
坏的时候,他咳得喘不过气,整个人蜷在被子里,脸色白得像纸。
治疗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加痛苦。
副作用让青子吟吐得昏天黑地,什么都吃不下,只能靠营养液维持。
他的手脚脱了一层又一层的皮,疼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
霍悠铭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地说“我在”,说到嗓子哑了,说到嘴唇干裂,说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青子吟还是疼。
那种疼,不是握着手说“我在”就能缓解的。
那种疼,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是从每一个细胞里渗出来的,是吃再多的止痛药都压不住的。
那天晚上。
在又一次镇痛针剂效力略微起效的短暂间隙里,青子吟艰难地喘匀了一口气。
他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转动眼球,看向一直守在他床边,同样如同被酷刑折磨了几天几夜、眼窝深陷、形容枯槁的霍悠铭。
嘴唇蠕动了许久,才出极其微弱的声音:“太痛了……阿铭……”
他停顿了一下,积蓄着最后一点力气,眼中那点微光,好似缓缓熄灭,只剩下无边的疲惫和哀求。
“不治了……好不好?”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雷,在死寂的病房里轰然响起。
青母的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捂住嘴。
青父猛地闭上眼,身体晃了一下。
陆燃别过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而霍悠铭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他呆呆地看着青子吟,看着那双盛满了极致痛苦和哀求的眼睛,看着他被病痛折磨得几乎脱相、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脸庞。
这段时间强撑的堤坝,终于在这一句轻飘飘的哀求下,彻底崩溃瓦解。
他颤抖着,伸出那双同样冰凉颤抖的手,极其小心地将床上那具被疼痛折磨得不断轻颤的身体,轻轻的,却又像是要用尽全力的,把他抱进怀里。
他把脸埋进青子吟汗湿的、散着药味和痛苦气息的颈窝,滚烫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对方的衣领。
声音嘶哑破碎,哽咽得不成调子,却带着一种最终妥协的、心如刀绞的温柔,一遍遍地重复:
“好……好……不治了……我们不治了……”
“听你的……都听你的……”
青子吟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他的脸埋进霍悠铭的颈窝,感受到那人脖颈间温热的皮肤和脉搏紊乱的跳动,感受到那人的眼泪顺着自己的衣领滑进去,滚烫的,一滴一滴,像是要把这几年来所有的隐忍和委屈都流干。
他想说“别哭”,可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不出来。
太累了。
累到连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第二天。
‘余味’三楼的包厢里,气氛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长桌上摆着几碟甜品,每一碟都做得精致,颜色搭配得赏心悦目。
可没有人动。
陆择靠在沈斯聿身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盯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出神。
陆燃坐在窗边的位置,手里也端着一杯茶,却没有喝,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秋雨洗得灰蒙蒙的天空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臣坐在他身边,偶尔伸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