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衣袂无风自动,身上没有一丝血迹。
那漂亮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浴血的比比东,眼底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淡淡的蔑视。
但也因此,让比比东恨得差点疯。
“比比东。”幻象开口了,声音和真正的苏清颜一模一样,清冷淡然,不带一丝温度。
“你还在挣扎什么?
你的弟子不肯回来了,你的女儿头也不回地走了,你的武魂殿在一天一天地衰败。
而你呢?
你坐在那个血淋淋的宝座上,以为掌控了天下,其实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留不住。”
比比东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知道这是幻象。
理智告诉她,这不是真的苏清颜,只是罗刹神念用来瓦解她意志的手段。
但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铁针,精准地刺入了她心里最柔软,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你以为你恨我,其实你最恨的是你自己。”幻象微微侧头,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浅笑。
“你恨自己留不住千仞雪,恨自己把娜娜推上了棋盘,恨自己明明想做一个好师父,好母亲。
却永远被困在教皇的宝座上,不敢伸出手去拥抱任何一个人。”
“闭嘴!!!”
比比东的怒吼撕裂了整个天穹。
暗金色的蛛甲在暴怒中完成了第二次蜕变,恐怖的魂力如同火山喷般席卷四方。她的紫色瞳孔中,理智与疯狂在剧烈交锋,面容扭曲到了极点。
“你以为你了解我?你以为你站在高处就能审判我?”
比比东一步一步朝着苏清颜的幻象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大地便龟裂出一道深沟,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如同地狱的岩浆。
“你不了解。”
比比东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低极沉,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不了解我为什么坐在那个位置上。
你不了解我经历过什么,你不了解——”
她猛地抬起头。
紫色的瞳孔中,疯狂退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可怕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情感的冰冷杀意。
“我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付出了多少,你知道什么!”
“武魂,暗金恐怖蛛。”
她缓缓抬起右手。
“第九魂技。”
九道魂环同时亮起。
暗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整个血色世界照得透亮。
那是武魂殿教皇压了十年没有使用过的终极魂技,也是暗金恐怖蛛这一脉最强大,最残酷的杀招。
“蛛皇裁决。”
没有华丽的华光,没有震天的轰鸣。
只有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比比东的掌心射出,如同一根线,细到几乎看不见。
但那根线所过之处。
空间,碎了。
就像是一面无形的镜子被一根针刺穿,然后从那个针孔开始,以几何级数的度向四面八方扩散出无数条裂纹。
苏清颜的幻象,身后成千上万的敌人,脚下血色的大地,头顶暗红色的苍穹……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一根暗金色的线条面前,像是被利刃割开的画布一般,无声无息地崩裂、碎散、化为虚无。
这不是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