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小院里的鸡还没来得及啼鸣,陈阳便醒了。窗外的晨雾比昨日淡了些,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摸了摸枕边的闹钟,指针刚过四点半,起身时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隔壁屋的傅星。
穿好衣服推开房门,寒风依旧带着凉意,却比清晨柔和了几分。陈阳拢了拢衣领,刚走到院子中央,就见杂物间的灯已经亮了,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伴随着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他心头一动,放轻脚步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傅星正蹲在地上,借着灯光检查昨晚卸下来的设备,手里拿着扳手,时不时拧动一下螺丝,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专注。
“醒了怎么不喊我?”陈阳推开门走进来,声音放得柔和。
傅星回过头,眼底还带着些许刚专注工作的清明,指尖下意识擦了擦扳手:“早醒了,想着再检查一遍设备,确认没磕碰。”他站起身,手里的扳手轻轻放在木架上,“你怎么起这么早?”
“不是说今天去镇上看二手设备吗?早点出,能多跑几家。”陈阳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眼下,“昨晚没睡好?”
傅星摇头,避开他的视线,转身整理工具包:“还好,躺下就睡着了。”他没说,昨晚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过着批量生产的流程,生怕哪个环节出纰漏,直到后半夜才合眼。
陈阳没戳破,只是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煮点粥,路上垫肚子,林浩那小子估计还得睡会儿,咱们先吃,吃完喊他。”
厨房里很快传来淘米的哗哗声,傅星站在杂物间门口,看着陈阳忙碌的背影,指尖微微蜷缩。晨光渐渐爬上院墙,把厨房的窗户染成暖金色,陈阳系着围裙的身影在窗后晃动,莫名让人觉得安稳。他悄悄转身,把昨晚叠好的厚外套拿出来,又从口袋里摸出那副毛线手套,仔细戴好,然后去院子里检查三轮车,确保今天赶路稳妥。
粥煮得软糯,陈阳还煎了几个鸡蛋,切了点咸菜。两人坐在桌边吃饭时,林浩揉着眼睛跑进来,头睡得乱糟糟的:“阳哥,傅哥,你们咋不喊我?”
“看你睡得香,让你多睡会儿。”陈阳把一个煎蛋推到他碗里,“赶紧吃,吃完咱们出,争取中午前找到合适的设备。”
林浩狼吞虎咽地吃着粥,含糊不清地问:“傅哥,咱们要买啥设备啊?”
“精密车床和小型冲床,”傅星一边喝粥,一边条理清晰地说,“批量生产需要给元件塑形、打孔,这两台是核心,得找精度够、成色新点的二手货,性价比高。”
陈阳补充道:“镇上的二手市场我去过一次,有几家专门卖机床设备的,咱们先去那几家看看,实在不行再去周边乡镇问问。”
吃完饭,三人分工收拾,林浩负责把水壶灌满温水,陈阳把昨晚准备好的现金用布包好,贴身放好,傅星则检查工具包,把万用表、螺丝刀等工具都带齐,万一遇到设备需要试机,能当场检测。
出时刚过六点,晨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傅星蹬着三轮车,陈阳坐在侧边,林浩依旧骑着二八大杠在前头探路,不过今天的路比去县城平坦,林浩骑得格外轻快,时不时哼着流行歌曲。
“傅哥,你说咱们能顺利买到设备吗?”林浩回头喊了一句,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
傅星脚下节奏没乱,抬头看了他一眼:“先看看再说,实在不行就多等几天,不能买次品,不然影响生产精度。”
陈阳侧头看着傅星,他的头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围巾依旧围得严实,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挺直的鼻梁。“别急,”陈阳轻声说,“慢慢找,总能找到合适的,实在不行,我托县城的朋友问问,他们或许有渠道。”
傅星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暖意:“先自己找,麻烦别人总归不好。”
三轮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路边的麦田泛着青绿色,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田埂上,被车轮声惊起,扑棱棱飞向远方。陈阳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昨晚剩下的白面饼,还有几块他特意从供销社买的桃酥,递到傅星嘴边:“吃点垫垫,蹬车耗体力。”
傅星微微侧头,咬了一小口桃酥,甜味在舌尖化开,他很少吃这种甜腻的东西,却觉得今天的桃酥格外合口味。“你也吃。”他含糊着说,伸手接过油纸包,把一块桃酥递到陈阳嘴边。
陈阳没推辞,张口咬下,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一起,都微微一顿,然后默契地移开视线,陈阳看向路边的风景,傅星则专注地蹬着车,只是嘴角悄悄上扬了几分。
林浩在前头看得真切,偷偷笑了笑,没敢多嘴,只是把车放慢了些,让三轮车能跟上。
抵达镇上的二手市场时,刚过七点半,市场里已经热闹起来,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三人停好车,傅星率先走进市场,目光快扫过两旁的摊位,寻找卖机床设备的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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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陈阳指着不远处一个挂着“诚信机床”招牌的店铺,“上次我就是在这家看到过车床。”
店铺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姓王,见三人进来,热情地迎上来:“三位想买啥设备?我这儿车床、冲床、铣床都有,都是正经厂家淘汰下来的,成色好,价格公道。”
傅星没多废话,直接说明需求:“要一台精密车床,精度能达到oo毫米,还有一台小型冲床,冲力稳定,最好能试机。”
王老板闻言,领着三人走到店铺后院:“巧了,前几天刚收了一台上海机床厂产的精密车床,还有一台小型冲床,都是国营大厂替换下来的,你看看成色。”
傅星快步走过去,围着车床仔细查看,伸手转动主轴,感受着转动的顺滑度,又弯腰查看导轨,用手指摸了摸,没有明显的磨损痕迹。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万用表,连接到车床的电机上,通电测试,仔细听着电机的运转声音,观察仪表上的数值。
“电机运转平稳,没杂音,”傅星一边测试,一边轻声跟陈阳说,“导轨磨损轻微,精度应该能达标,不过得再测测实际加工精度。”
陈阳站在他身旁,默默看着他专注的样子,王老板递过来一杯水,他顺手接过来,等傅星测试完,递到他手里:“先喝点水,慢慢测。”
傅星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又去检查冲床,同样仔细查看了机身、电机,然后通电试机,冲床的冲压节奏稳定,力度均匀,没有卡顿的情况。
“老板,车床和冲床一起,多少钱?”陈阳见傅星神色满意,转头问王老板。
王老板搓了搓手:“车床我收来就三千二,冲床两千八,你要是一起要,给你算五千八,不赚你钱,这都是好东西,你要是单独买,车床最少三千五,冲床三千。”
“五千五,”陈阳直接出价,“我们今天就能拉走,而且后续要是还需要设备,还来你这儿,长期合作。”
王老板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傅星,见傅星没说话,只是低头擦拭着手上的油污,知道他是懂行的,这价格确实不算亏:“行,五千五就五千五,不过运费得你们自己出。”
“没问题。”陈阳爽快答应。
林浩在一旁看得佩服:“阳哥,你砍价真厉害,一下子少了三百。”
陈阳笑了笑,其实他心里有数,傅星刚才的神色已经说明设备没问题,这个价格确实合理,不过能省一点是一点,诚信电子刚起步,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傅星这时已经测试完了加工精度,用一块废铁试加工了一个小零件,用卡尺量了量,精度刚好达到oo毫米,满意地点点头:“就这两台吧。”
付完钱,三人开始帮忙把设备往三轮车上装。车床和冲床都不轻,王老板也喊了两个伙计过来帮忙,傅星指挥着众人抬放的位置,确保重心稳定,陈阳则在一旁扶着车把,防止三轮车倾倒,林浩跑前跑后递绳子、垫木板。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两台设备稳稳固定在三轮车上,车身被压得微微下沉。王老板看着绑得结实的设备,笑着说:“三位真是实在人,设备绑得这么稳妥,路上肯定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