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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涉水前行（第1页）

第一百四十一章涉水前行

六个小时，在绝对的黑暗与相对的光明交界处，如同指缝间的流沙，缓慢而无情地流逝。岩洞内，幽幽的蓝绿色荧光苔藓恒久地散着微光，照亮着这片被时间遗忘的角落，也映照着每个人脸上紧绷的线条和眼底深藏的疲惫。

苏婉清几乎未曾合眼。她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监测着林枫生命体征的每一个细微波动。强效抗生素和浓缩营养剂的注入，如同在干涸的土地上降下了一场珍贵的甘霖。林枫的体温在注射后大约两小时开始稳步下降，虽然仍高于正常，但那种灼人的高热已经褪去。他的呼吸不再那么浅促，胸膛的起伏变得深沉了一些，尽管每一次呼吸依旧带着肺部受损的细微杂音。最让苏婉清心安的是他的脉搏，虽然依旧虚弱，却逐渐找回了相对稳定的节奏，不再像之前那样飘忽不定、时快时慢。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失血过多带来的影响不是几支药剂可以迅弥补的。但那份笼罩在他眉宇间的、近乎死寂的灰败气息，终究是淡去了一些。他依然沉睡，或者说昏迷，但不再是那种濒临深渊的沉沦，而更像是身体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将所有能量都用于修复内部千疮百孔的创伤。

苏婉清握着他那只没有受伤、却同样冰凉的手，感受着掌心下逐渐回暖的细微温度变化，心中那块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的巨石，终于松动了一丝。她俯下身，用额头轻轻抵着他的手背，闭上眼睛，让这份劫后余生的、脆弱的庆幸，短暂地冲刷掉连日来积累的恐惧和绝望。泪水再次无声滑落，但这一次，不再全是痛苦。

秦雪在不远处，将苏婉清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神情变化都收在眼底。她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地看着，心中那片复杂难言的区域，仿佛也随着林枫状况的好转，而略微平静了些许。她检查了自己左臂的夹板，肋骨处的闷痛依旧，但似乎可以忍受。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僵硬的四肢，开始履行自己作为临时指挥的职责。

“时间差不多了。”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岩洞中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检查装备，准备出。”

短暂的休整期结束了。

王贵和韩医生早已利用这段时间做好了准备。他们用找到的坚韧藤蔓（生长在暗河边）和从工作服上拆下的布条，加固了林枫的简易担架，并加长了拖拽的绳索。王贵还用工兵铲削尖了几根结实的木棍，作为涉水时的探路和支撑工具。韩医生则仔细研究了那份纸质地图和应急说明，将关键的路线和警告要点反复记忆。

小雨帮着苏婉清将最后的医疗物资和所剩无几的食物、水分装进几个防水背包，确保每个人都能分摊重量，并且一旦遇险不会全部丢失。

“林队的情况怎么样？能移动吗？”秦雪走到苏婉清身边，低声问道。

苏婉清抬起头，眼睛因为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但眼神清亮：“生命体征稳定了，移动……会有风险，但比之前好很多。只要避免剧烈颠簸和伤口沾水，应该可以。”她顿了顿，看向秦雪，“担架需要人在前面拖，后面托扶，保持平衡。暗河水流情况未知，需要格外小心。”

秦雪点点头：“王贵在前面拖，我和你负责后面两侧托扶和保持平衡。韩医生和小雨在我们后面，注意警戒后方和两侧。所有人用绳子在腰间连接，间隔不要太长，防止走散或被冲走。”

安排妥当，众人开始最后的准备。他们喝饱了水，将水壶重新灌满清冽的暗河水。苏婉清为林枫做了最后一次伤口检查和外层防水处理（用找到的塑料布小心包裹），确保绷带牢固且尽可能密封。

然后，他们将林枫小心翼翼地抬上加固后的担架，用绳索将他身体和担架固定好。王贵将拖拽的绳索斜挎在肩上，双手握紧担架前端的横杆。苏婉清和秦雪一左一右，在担架后方，用手托住担架底部和边缘，保持稳定。韩医生和小雨紧随其后，手里拿着充当拐杖和武器的木棍，背上背着物资背包。

“出。”秦雪一声令下。

队伍缓缓离开那片荧光环绕的、短暂庇护他们的岩洞中央，踏入齐膝深的暗河之中。

河水冰冷刺骨，瞬间淹没了小腿，寒意如同无数细针，透过衣物直刺皮肤和骨髓。水流比看起来要急一些，冲刷着腿脚，带来不小的阻力。河床布满了光滑的卵石和未知的水草，每一步都需要试探，以防滑倒或踩空。

王贵走在最前面，他体格最壮，承担着牵引和探路的重任。他一手紧握担架横杆，一手用削尖的木棍不断探向前方和脚下的河床，确认深度和稳固度。冰冷的河水让他肌肉紧绷，但他咬牙坚持着，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扎实。

苏婉清和秦雪在后方，努力维持着担架的平衡。林枫的重量加上水流冲击，让这份工作变得异常艰难。苏婉清咬着牙，将大部分力气都用在托举上，冰冷的河水让她手臂很快开始酸麻，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秦雪的情况更糟，她只能用一只完好的右手力，左臂的夹板和肋骨的伤势让她无法使出全力，只能更多地依靠身体的协调和巧劲，额头很快渗出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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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只有几支手电和荧光棒提供着有限的光明。光束切割开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一小段翻滚的河水、湿滑的岩壁和头顶垂下的、偶尔滴水的钟乳石。水声在封闭的岩洞中被放大，哗哗作响，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空气潮湿阴冷，混合着水汽和岩石的气息。

他们沿着地图指引的方向，顺着暗河，向未知的下游行进。

最初的几百米还算顺利。河道相对平直，宽度变化不大，水深基本维持在膝盖到大腿之间。虽然行走艰难，但并未遇到明显的障碍。

然而，随着深入，情况开始生变化。

河道开始收窄，水流明显变得湍急起来，冲击力加大。河床也变得起伏不平，时而出现较深的坑洼，需要提前用木棍探测绕行。岩壁上的荧光苔藓逐渐稀少，黑暗变得更加浓重，只能依靠手中摇曳的光源。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淡淡的、类似铁锈和某种有机质腐烂混合的异味。

“小心！前面有漩涡！”王贵忽然低吼一声，身体猛地一顿，用木棍死死抵住前方一块凸出水面的岩石，稳住了被水流冲得有些偏移的担架。

手电光向前照去，只见前方河道拐弯处，水流因为地势变化形成了一个不大的漩涡，水声轰鸣，透着不祥。漩涡边缘，还漂浮着一些难以辨认的、黑乎乎的絮状物。

“绕过去，贴着左边岩壁走！”秦雪立刻指挥。

队伍小心翼翼地贴着左侧相对平缓的岩壁，避开了漩涡的中心。经过漩涡边缘时，能明显感觉到水流的吸力，担架微微晃动，苏婉清和秦雪不得不拼尽全力稳住。

刚绕过漩涡，新的问题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