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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潮汐与锚点（第2页）

“这些都是你画的？”我问。

“嗯。”她没有回头，专注地看着水壶，“闲着没事的时候画的。大海很美，不是吗？”

“我没见过真正的大海。”我老实说，“至少……不记得了。”

水烧开了，她拿起水壶，将热水缓缓注入茶壶。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散出混合着薄荷和某种不知名花朵的香气。

“没关系。”她把茶杯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在我对面的单人沙上坐下，“记忆会回来，或者不会回来。但大海一直都在那里，等着人去见它。”

我端起茶杯，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脸。茶水是淡绿色的，清澈见底。

“塞尔凯特说……你能帮我？”

波塞冬没有立刻回答。她双手捧着茶杯，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我。那不是审视，不是评估，就是一种纯粹的、专注的“看见”。

“我能做的很少。”她终于开口，“只是提供一个地方，让你可以说出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仅此而已。”

我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

“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那就从最让你困扰的事情开始。”她的声音很轻，却有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是什么让你今晚来到这里，而不是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是什么？

我想起昨晚和塞尔凯特在办公室生的一切，想起那种被填满的感觉，想起今天早晨醒来时那份短暂的真实感，然后又想起下午面对那么多人时，那种重新浮起来的漂浮感。

“我……”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感觉自己像只气球。有时候被人拉住，就落到地面。但一松手，又会飘起来。”

波塞冬点点头，示意我继续。

“塞尔凯特……她拉住了我。但我知道我不能一直依赖她。我必须自己找到……锚点。”

说到“锚点”这个词时，我突然意识到这个词与这里的环境之间那种微妙的重合。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你现在在海上漂流。”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需要一根锚，或者一张地图。”

“你有吗？”

“我没有地图。”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但我可以告诉你，海面之下有什么。恐惧、欲望、孤独、渴望……所有那些让我们漂浮或下沉的东西，都在那里。”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天空被染成渐变的橘红色和紫色。

“过来看看。”她说。

我走到她身边，看着窗外的城市。从这个高度看下去，街道变成细线，车辆变成移动的光点，人们变成微小的黑点。

“他们在下面生活。”波塞冬轻声说，“工作、恋爱、争吵、和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天，自己的烦恼，自己的喜悦。而你站在这里，看着这一切，却感觉自己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点。”

她说得对。太对了，让我胸口一阵紧。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曾经也这样过。”她转过头，看着我，“在我刚觉醒成为修正者时。突然就拥有了神格，突然要面对各种视骸，突然现自己和普通人不一样了。那段时间，我也常常站在高处，看着下面的人，问自己我的位置在哪里？”

“那你找到答案了吗？”

“找到了。”她微笑，“答案就是位置不是找到的，是创造出来的。”

她走回沙，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来，坐下。”

我依言坐下。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躺下来。”她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很多人在放松的情况下，更容易说出心里话。”

我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慢慢躺了下来。

头枕在她腿上时，我闻到了一股更清晰的海洋香气——不是香水，更像是她头和衣服上自然携带的气息。

她的手指轻轻放在我的太阳穴上，开始缓慢地、有节奏地按摩。力道适中，不轻不重，正好能缓解紧绷的神经。

“闭上眼睛。”她说。

我闭上眼。

黑暗降临，但她的触感更加清晰。

手指的温度，裙摆柔软的面料，她平稳的呼吸声。

还有那股海洋的香气，越来越浓，浓到我几乎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现在，想象你在一片海上。”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平稳，“你躺在船上，随波逐流。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顺着她的话去想象。

一片黑暗的海。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船很小，我在船上漂浮，不知道要去哪里。

“一片黑海。”我低声说，“看不到岸。”

“那就看看海面之下。”她的手指继续按摩，“海面之下有什么？”

我努力去看。

起初只有黑暗。

然后，渐渐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塞尔凯特紫色的眼睛，她吻我时的触感，她高潮时颤抖的身体。

然后是更早的记忆碎片休给我介绍深空之眼时的严肃表情，第一次看到视骸影像时的震惊，签下合同时那一瞬间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