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爸在一起的时候倒是正常的。
给爸夹菜,跟爸拌嘴,嫌他在沙上脱袜子不放洗衣篮。
他修完自行车进来,手上一身油,她骂他“去洗手别往沙上蹭”。
他买了烧饼回来,她嘴上嫌弃实际上吃了一整个。
正常的。
但她和我之间——那层正常被抽掉了。
只剩下了骨架。
只剩下了母亲该对儿子说的那些句子。
没有多余的目光,没有多余的停留,没有多余的碰触。
有一回。第六天。我从厨房出来端水杯,她正好从卧室出来去浴室。走廊里错身。她的胳膊碰了我的胳膊。
她缩了一下。往旁边让了半步。快得——我杯子里的水都没晃。
爸在客厅看电视。没注意到。
……………………
第九天晚上。
爸睡了。电视关了。客厅黑着。我从房间出来倒水。
她坐在沙上。没开灯。手机的光照着她的脸。
我走到饮水机旁边。按了出水键。水滴到杯子里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手机屏幕的光从下往上照着她的脸,下巴和颧骨亮着,眼窝暗着。
“怎么还没睡?”她的声音压得低。怕吵到卧室里的爸。
“渴了。”
我端着杯子站在饮水机旁边。她坐在沙的角落里。
几秒。
“小浩。”
“嗯。”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客厅彻底黑了。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了一道细长的亮线。
“那天晚上的事——”她的嗓音很轻,沙的。“你知道差一点——”她没说下去。
“我知道。”
“我这十天想了很久。”她停了一下。卧室那边传来爸翻身的动静——床板吱呀了一声。她等那声音过去了才继续。“不能再这样了。”
我端着杯子。水已经凉了。
“你爸走了之后——”她又停了。咽了口唾沫。喉结动了一下。“回到以前。我们回到以前。”
“妈——”“别叫我。”她的声音急了一点。又压下去了。“你听我说完。”
我站着没动。
“你爸——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回来给你修自行车,带你理,跟你下棋看球。他——他是你爸。”她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搓来搓去,搓得手机壳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不能——我们不能——”她说不下去了。
过了十几秒。
“好吗?”她问。声音很轻。
“好。”我说。
她吸了口气。从沙上站起来。
走过我身边的时候——保持了一步的距离。她走进了卧室。门带上了。轻轻的。
……………………
十月二十五号。第十天。爸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