唠叨了十来分钟之后她的话慢下来了。中间停了几秒。
“妈今天洗了澡。”
停了一下。
“穿着那件灰色旧睡裙呢。”
又停了一下。
“想你了。”
第五天。她问我国庆放几天假。我说七天。她说“好。早点买票。买不到硬座就买站票也行。”
第七天。
晚上的电话打了四十分钟。
她说了很多——王阿姨下午来串门了,带了自己腌的泡菜。
厨房水龙头又滴水了,她拿胶带缠了一下不滴了但是不知道能管多久。
爸这个月寄了五千回来——以前是三千,这个月多了两千。
“你爸那个新项目应该是赚钱的。就是人回来得更少了。以前一两个月还能回来一趟,现在说年底之前都不一定能回来。”
她说这些的时候我在上铺躺着。
手机贴着耳朵。
室友们都各忙各的——张磊打游戏,周航看视频戴着耳机偶尔笑一声,马凯在阳台上跟女朋友视频。
“妈你一个人在家吃饭了没有?”
“吃了。下了碗面条。”
“就吃面条?”
“一个人做什么菜。做多了吃不完浪费。”
“你别光吃面条。去菜市场买点菜。”
“知道了知道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她的嗓子又低下去了一点。
“你不在家——冰箱里空荡荡的。以前给你塞得满满的,排骨、鱼、卤牛肉——现在就我一个人吃。买一根排骨够啃两天的。”
“国庆我就回去了。”
“嗯。”她说了一个嗯。拖长了一点。
“买了票告诉我几点到。我去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能——”
“我去接你。”
她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搁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
军训一周了。
每天在操场上站军姿晒太阳。
脸晒黑了一圈。
腿酸。
脚起泡了两个。
宿舍的床比家里的硬。
枕头是她塞给我的那个旧枕头——枕套上的洗衣液味道已经淡了。
淡了之后底下是枕芯里很久很久以前的一点什么味道。
说不出来。
国庆还有二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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