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换好衣服出来时,那个嬷嬷还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口,时不时地往院子里瞅一眼。
看到苏寒出来,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可见来时是得了死命令的。
苏寒看都没看她一眼,淡声道:“带路吧。”
“大小姐这边请。”
经过一下午,尸身已经装敛,正停在正厅里,偌大的正厅里站满了法师,香烛纸钱的味道隔着很远就能够闻见。
离得越近,锣鼓声、唱经声嗡嗡嗡地往苏寒的耳朵里钻,混和着纸钱的味道刺得苏寒直想掉头走人。再近一些,重重叠叠的灵幡即使是在夜色中也清晰可见,随着夜风一阵阵地飘荡着。
“到了。”
嬷嬷将苏寒引到廊下,便候在一旁垂着头站着,看样子是打算守在这里了。
苏寒斜了嬷嬷一眼,带着翠儿淡定地走了进来。
苏盈盈见着苏寒来了,快速与周月柳对视一眼。
还没有进正厅的时候苏寒就觉得闹,进了正厅,那种感觉更是兜头罩了下来,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那种感觉让苏寒很是不喜,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似的,无论是人还是声音,似乎都跟她隔得很远一样。
苏寒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是真病得不轻。
苏寒这口气还没松开,苏盈盈便迎了过来的,脸上挂着两缕泪痕,泪眼婆娑地看向她:“姐姐你来了啊。”
苏寒定了定心神,看向苏盈盈。
苏盈盈脸上有泪光,眼含悲痛色,整个人像是被狂风吹拂过后的花一样憔悴。
但若是细看,还是能够看出对方眼睛深处,藏得极深的冷漠与算计。
苏寒看了她两眼,“嗯”了一声,点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却越过苏盈盈,落到她身后的棺木上。
正厅正中央放着一方上等的楠木棺,棺木未合,苏寒还能够隐约看到棺木里的内衬。对着门的这边摆着供案,上面摆满了祭品,中间放着一只小鼎,里面插满了参差不齐的香,浓郁的味道随着烟丝缕缕飘上半空。
四周坐满了和尚,有几个人手里执着法器静侍一旁。
除了这此人外,厅里还有不少下人打扮的人。
苏寒虽然没多少印象,但也知道这些人必定是府中之人,能够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想必也周月柳有不可言说的关系。
先前苏寒还在想周月柳会用什么法子来对付自己,现在一瞧,她到是猜到了七七八八。
在苏寒兀自观察的时候,已经有人拿了香过来,香已经燃上了,苏盈盈接过来,双手奉到苏寒面前,眼含期待地看着苏寒,说:“姐姐,菊香是盈盈的贴身侍女,又是为救姐姐而亡,还请姐姐给盈盈一个人薄面。”
苏寒闻言将视线收回来,看着苏盈盈。
过了一会儿,苏寒淡声问:“虽说人死如灯灭,但活着的人总该要讨一个公道的。”她抬手将香推开,“这香我不会上,我可没有给自己想杀自己的凶手上香的习惯。”
苏盈盈好像没有想到苏寒会这般一样,眼泪一下子滚了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寒。
“姐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苏盈盈失望地看着苏寒,哽咽道,“菊香为了救你连命都没有了,现在人已经没了,姐姐却在她的灵前说这种话,岂非让人听了寒心?”
那些和尚嘴里唱着经,却有几个已经按捺不住睁开眼睛想看八卦了。
苏寒冷嘲道:“确实挺寒心的,你费尽心思就想置我于死地,你说我怎么不寒心?”
“姐姐!”
“打住。”苏寒抬手打断她,说,“我可当不起你一句姐姐,而且我也没有你这等人面兽心的妹妹,往后还是叫我苏县主吧,或者明远县主亦可。”
“你!”苏盈盈脸色有些僵,计较好的台词一时全都用不上了。
周月柳见苏盈盈败北,立刻走了过来,道:“夕寒这话就见外了不是,都是一家人何必弄得这么生疏。”周月柳这话就像是在打趣一个闹脾气的晚辈似的。
“好了,这香还是要上的,莫让人说我们苏府亏待了忠仆。”周月柳将香接过来,递到苏寒面前,笑盈盈地看着她。
不愧是多吃了几年饭的人,说话做事就是比苏盈盈讲究。
瞧瞧,一句话就将她给撞到南墙上去了。
这香若是上了,就是承认菊香是忠仆,是为了救她而死;那苏寒所控告的菊香谋杀自己一事,自然是无稽之谈。若是不上,那就是瞧不起忠仆,那谁还敢尽心尽力地效忠于苏家?
总之苏寒都讨不到好就是了。
苏寒冷嗤道:“周姨娘也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你着人将我叫过来,也不是为了在这里上演什么忠仆的戏份吧?”
周月柳脸色瞬间阴了下去。
她本来不想这么做的,可这人实在是不识抬举,那可就怪不得她了。
但面子话还得讲,周月柳叹了一声,无奈地看着苏寒,说:“夕寒,你这般实在是让姨娘为难。”
苏寒冷冷地看着她,也不接话。
周月柳再叹,一挥手,几个方才还围在四周一脸悲痛模样的下人立刻围了过来,满脸凶神恶煞地盯着苏寒,像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夕寒,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虽是皇上亲封的县主,但也是苏府的大小姐。菊香为救你连命都没了,你却倒打一耙陷害她杀你,这着实让寒了府中众人的心。”
周月柳说到这里,颇为沉痛地看着苏寒,像极了一位面对屡教不改的孩子无计可施的母亲。
“我虽是姨娘,但也执掌着府中中馈,代理着苏府一切事宜。今日我必要为菊香主持一个公道,以抚慰府中众人的心。夕寒,你别怪姨娘。”周月柳声音倏然变冷,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请’大小姐去给菊香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