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栋见此,便尽可能的柔声劝苏盈盈。
“盈盈,反正就一个晚上……”
“爹!”结果才开了个头,就被苏盈盈厉声打断。她一脸失望至极地看着苏栋,气得直咬牙,恨声道:“爹,我也是你的女儿啊!你就因为心疼她不想她半夜出城,就忍心看着我痛苦吗?!”
“不是,夕寒她说……”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我跟我娘说的您为什么就从来都不听!”
苏栋被吼得一怔,看着一脸愤恨地瞪着自己的二女儿,苏栋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恍惚来。
她恨自己。
苏栋几乎瞬间从苏盈盈的眼睛里读懂了她的心思。
那种深沉而浓郁的恨,是经年累月积累起来的,在她的心里一直酿造着,直到今日才拿到天光下打开盖子,冲天的恨意直冲云霄,一下子将苏栋冲得愣住了神。
苏盈盈还在闹,周月柳不闹,但她跪在那里倔强地看着苏栋的样子,也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立场。
苏栋心里涌起一阵疲惫。
苏寒在一旁看得清楚,无奈地轻叹一声,道:“得了,我出城去,不过这药只有明日清晨的才有用这个我也没办法,等明日一早取了药我就会立刻回来。”
其实她什么时候出去,对取药一点改变都没有,不过是看不下去苏栋这么为难,这才答应现在出发。其实说白了,就是安住苏盈盈两人母女的心罢了,好让她们别在闹腾。
苏盈盈闻言眼睛一亮,但似乎又觉得自己这样挺没骨气的,当下冷哼一声,一脸倨傲冷漠地别开了头,好像不是她在求苏寒相助,而是苏寒自己没脸没皮眼巴巴地上赶上来帮忙一下。
苏寒差点被气笑。
“爹爹,这个时辰只怕城门已经关了,我没有令牌是肯定出不去的。”苏寒决定不跟苏盈盈这种小人计较,转头朝苏栋讨要令牌。
苏栋身为将军,其令牌用来开个城门实在是大材小用。
苏栋起身,道:“天黑出城不安全,我陪你一道出城。”说完,转身朝院子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侧身看向管家吩咐道,“让照顾的下人都小心些,二小姐要什么尽可能满足,我们明日就回来了。”
他说完,看也没看苏盈盈母女,大步朝院子外走。
跪在屋子里的苏盈盈瞬间委屈得直哭。
哭声嘶哑难听,听得苏寒一脸嫌弃,然后也跟着走了出去。
出来的时候苏栋已经回了自己的院子,杨方说他是去拿令牌去了,让他们直接去门口等他就是。苏寒点点头,让翠儿跟莹儿回了院子,自己与杨方到门口等苏栋。
苏栋很快就出来了,沉默着翻身上马,道:“出发吧。”
三人快速出城,朝着一处山峰就快速疾驰。
苏寒说那味药比较特殊,只有深山之中密林之内,少有人至的地方的地心水才可用。而地心水的取法也比较简单,就是挖出一个深坑,将里面的泥土用干净的锦缎包裹好,然后将土里的水滤出来即可。
方法虽说简单,但讲究可不少,就连那个坑要挖多深都有讲究。
京城出南城门往西便是一座高山,尤其是山阴处更是人迹稀少,正适合苏寒去取药。
几人来到山脚下,将马栓在路边便步行上山。
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几人便进到一处密林之中。苏寒左右看了看,最后停在一场平滑宽大的石板前,道:“就这里吧。”
自出了苏府苏栋的心情就很不好,一路上不仅没怎么笑,连话都少了很多。
比如现在,他也只是“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苏寒知道他心情不佳,跟着她出来除了保护她之外,更多的还是想暂时逃避,所以她也识趣地对先前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
杨方则清理出一片干净的草地,找了些柴丫子搭了个火堆,然后掏出早早准备好的包袱,从里面拿出干粮水等等递给苏寒与苏栋。
他们自菩提寺回事到现在,腹中滴水未进,此时见着吃的肚子齐齐叫了起来。
苏寒接过干粮就啃,丝毫不嫌弃这些干粮粗糙无味。
吃过东西,杨方又掏出两张毯子,一张递给苏寒一张递给苏栋:“将军,大小姐你们休息,我来守夜。”
苏寒愣愣地接过毯子。
她这个杨叔叔有点本事啊,心思比她个姑娘家都细。
想当初她行走江湖的时候,可没少睡野林子,但她还是没有养成随身带毯子的习惯,经常就是随便找个能够容身的树杈子就凑和一夜。
现在有毯子了,她也懒得找什么树杈子了,随便往树根下一窝就准备睡觉。
“爹,睡吧,时间还早着呢。”苏寒说。
苏栋接过毯子靠在树杆上,嘴上应着说要睡觉,可实际上他完全睡不着,脑子里眼睛前出现的是苏盈盈先前看他的眼神,反反复复,让他不得安宁。
他知道他偏心,他心里想得更得的是苏夕寒。
所以他也只能接受他与苏盈盈不会太亲近的结果,甚至她还会怪他怨他,更甚至是恨。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苏盈盈竟然会如此的恨!
恨到连看着他的目光都是带着刺染着毒。
当她看过来时,苏栋承认自己被她的目光伤到了。他没办法再在那里呆下去,才会选择亲自陪着苏寒出来取药,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冷静冷静。
六月初的天气已经开始热了,但夜间的山林里却凉爽得很。
一阵微风拂来,吹在人的皮肤上,透着几分彻骨的寒。
苏寒动了动身子,将毯子裹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