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投影刚熄灭,专家们还在三三两两讨论立项细节,会务组的人笑着凑过来请书翰去隔壁酒店赴宴。
书翰一边收笔记本一边随手点开家族群,指尖刚划了两下,动作忽然顿住,群里小钢镚发的现场短视频正循环播放,绕城高速上黑烟冲天,车辆撞得拧成一团,配的文字是“刚遇上连环车祸,爷爷奶奶们都没事,大家别担心”。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从干休所到四合院的必经路段,心猛地一沉。“不了,家里有点急事,我先过去一趟。”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边走边给司机打电话,声音压得快,“车开到门口,直接去陈家四合院,快。”
车上,书翰靠在后座,把群里的消息从头翻到尾,从最开始孙小暖说“路上遇着点事”,到小钢镚踹车门救人的画面,再到六六说已经接走老人、一切平安,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他又点开新闻APP搜绕城高速的通报,“6死17伤”的黑体字扎得人眼疼,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直接拨了孙小暖的电话。
“妈,你们都在眠眠姨那?都没事吧?”电话刚接通他就问。
“没事没事,都好好的。”孙小暖的声音带着笑意,“刚吃完饭,正跟你眠眠姨她们喝茶呢。你爸也在,张伯伯林伯娘都在。”
“行,我过去看看。”书翰松了口气,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旁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眉心的结却没完全散开,虽说人没事,可想想那火光冲天的场面,还是一阵后怕。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陈家四合院门口时,院里还飘着淡淡的饭菜余香气。
书翰推门进去,先看见厨房方向灯火通明,豆豆、苏清研带着团团、糯米几个小家伙围在水池边,碗筷碰得叮当响,叽叽喳喳地闹着分工洗碗,高的冲碗,矮的擦桌子,热闹得很。
正屋客厅里暖黄的灯亮着,几位老人围坐在茶几旁,紫砂茶壶冒着细白的热气,说话声慢悠悠的。
书翰放轻脚步走进去,目光先快速扫了一圈,朱总工靠在沙发背上翻着放在扶手上的报纸,孙小暖侧着身子跟阮眠眠分榛子,张参谋长和林琳嫂子坐在对面跟阮眠眠和陈玉鞍聊老街的旧事。
四个人都气色舒展,半点受惊的样子都没有,他悬了一路的心才彻底落了地。
“书翰?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孙小暖先看见他,愣了一下跟着就笑了,“会散了?没吃饭吧?”
书翰走过去挨着自家妈妈坐下,笑着说,“刚散会,刷群看见高速出事了,放心不下,过来瞅一眼。”
“你这孩子,多大点事还专门跑一趟。”朱总工抬眼瞥了儿子一眼,语气却藏着暖意,“我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小场面还能吓着?”
“就是,”孙小暖拍了拍他的手,“小钢镚开车稳当,早早就靠边停了,连晃都没怎么晃。你肯定没吃饭吧?饿不饿?”
书翰还没应声,阮眠眠已经站起身往厨房走,“我就知道他忙得赶不上饭点。冰箱里冻着他爱吃的饺子,我去给他煮一碗。”
“眠眠姨我去吧!”书翰媳妇赶紧跟着站起来。
“坐着坐着。”韩涵伸手轻轻拉住她,压着声音笑,“你不知道,书翰哥从小就爱吃我婆婆煮的酸汤饺子,别人煮的醋放多放少都不对味儿。让我婆婆去煮,正好。”
书翰也笑着冲厨房喊,“眠眠姨,要三鲜和莲藕大肉的啊!多放老陈醋,撒点韭菜啊,酸汤要够劲!”
“忘不了你的口味!”阮眠眠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笑意。
也就十五分钟的工夫,小钢镚就端着一大海碗饺子过来了,酸香混着韭菜香味扑面而来。
汤头是透亮的酱褐色,上面飘着切碎的韭菜和一圈红油,鼓鼓囊囊的饺子沉在碗底,中间还卧着个溏心荷包蛋。“书翰大伯,你的饺子!我奶奶特意给你卧的蛋。”
书翰起身接过来,拿起筷子捞起一个咬了半口,莲藕的脆甜和肉馅的鲜混着酸汤,正是从小吃到大的味儿。
“嗯,还是眠眠姨煮的地道,外面馆子怎么都做不出这个味儿。”
他呼噜呼噜吃了两口,抬头问小钢镚,“下午你们就在事故现场边上?我看视频里乱得很。对了,你张爷爷和朱爷爷他们出门怎么没带安保的人?”
小钢镚挠了挠头,“本来就是回家住一晚,爷爷们不想兴师动众的,就没让安保和警卫跟。谁知道赶上这档子事了。”
小钢镚也觉得特别寸,幸亏他警觉,开车又稳,发现不对立马靠边停车,否则他们今天也要成为那场连环车祸中一员了。
书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低头又吃了几个饺子。等小钢镚回厨房帮忙了,他才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拨了个号,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和平日里温和的总工判若两人。
“是我,朱书翰。我问你,今天绕城高速连环车祸,朱秉义朱总工、张参谋长几位老首长都在事发路段,你们安保预案怎么做的?出行报备系统没预警?随行人员为什么没安排?”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瞬间绷紧,连声解释首长们出门不愿意带安保人员,还有事件是突发的。
书翰听了两句就打断,“我不听客观理由。老首长们都是九十多岁的人了,万一出点闪失,谁担得起这个责任?今天是运气好,没出事。万一哪天出事了,你们担得起这个责吗?”
挂了电话,书翰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拿起筷子继续吃饺子,跟没事人似的。
军方安保负责人挂了书翰的电话后,继续对着事故通报反思,那是越看越生气,傍晚被老朱总工问责了。
晚上又被年轻的朱总工问责了,最年轻的那一位孩子封闭实验呢,如果出来了能把安保部门的门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