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刚会走路就绑着小沙袋扎马步,稍大一点就跟着太爷爷和小爷爷们练基础拳法、拳击,部队里的擒拿技法更是从小耳濡目染,刻进了骨子里。
常年负重练功练出来的下盘稳得像钉在地上,眼神亮得很,牢牢锁着章天耀的肩膝,半分松懈都没有。
章天耀见他不吭声,觉得有点没面子,索性低喝一声,大步往前一扑,伸手就去抓团团的肩膀。
他发力全靠上半身,腰腹软得像没长骨头,身子往前一探,重心立刻就飘了,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团团脚下侧滑半步,身形轻巧地错开半尺,刚好让过这一爪。他非但不躲远,反而顺势贴近身,右手指尖轻轻搭在章天耀伸过来的小臂上,顺着他前冲的力道往旁一带,是擒拿里最基础的“引劲卸力”。
“哎!”章天耀只觉得胳膊上一股巧劲传来,自己的力道瞬间扑了空,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三四步,差点直接扑在地上。
他慌忙稳住身形,脸上的笑意僵了大半,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孩手感不对,根本不是普通小孩瞎打闹的路数。
他咬了咬牙,也顾不上面子了,挥着拳头就朝团团砸过去。他出拳又慢又飘,胳膊摆得老大,胸口、肋下全是空当,全靠一股子蛮劲。
团团抬臂格挡,小臂结结实实地吃了这一拳,脚下却纹丝不动。不等章天耀收拳,他身体微微一沉,右腿扫出一记低扫腿,精准抽在章天耀的小腿肚上。
“嘶,”章天耀小腿一麻,脚下顿时一软。他本就平衡差,被这么一扫,踉踉跄跄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才这么两下,他胸口就开始发闷,额角冒了层细汗,熬夜熬空的身子像是被抽了半口气,连胳膊都有点发沉。
“你耍赖!”章天耀有点恼羞成怒,低吼一声又冲了上去,双拳胡乱挥舞,全靠体型优势乱扑乱压。
团团不跟他硬拼,脚下步法轻快地游走,像绕着桩子转似的,始终跟他保持半步距离。章天耀往左扑,他就往右闪。
章天耀伸手抓,他就侧身滑开,时不时短促地打出一记直拳或是勾拳,全落在章天耀的上臂、肋侧、肩窝处。力道不算重,可每一下都准得离谱,打得章天耀浑身发紧,又疼又烦,偏偏连人家衣角都碰不到。
不过半分钟,章天耀就彻底喘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太阳穴突突直跳,腿肚子软得像灌了铅。他眼前都有点发花,追逐和挥拳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体力,肺里像火烧一样,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涩味。
就在他抬手擦汗、换气失神的瞬间,团团骤然近身。脚下一步踩进他的中门,左手闪电般扣住他的手腕,右手抵住他的手肘,顺势往身后一压一拧,同时右脚别住他的脚踝——整套擒拿动作行云流水,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
“唔!”章天耀胳膊一麻,疼得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想使劲挣脱,可整条胳膊都被反锁在背后,重心也被别得往前倾。他浑身较劲,脸都憋红了,可团团下盘扎得极稳,手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愣是半分都挣不脱。
高大的成年男人佝偻着腰,被一个九岁的孩子牢牢控在原地,动弹不得,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服了吗?”团团的声音稳稳的,带着点少年人的清亮,气息却平平稳稳,连大喘气都没有,方才这一通缠斗,对他来说跟日常练功没多大区别。
章天耀张着嘴,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狼狈地点了点头。他心里那点成年人的优越感碎得彻彻底底,他空长了一米八的个子,一副被熬夜和懒散掏空的躯壳,在人家从小打磨出来的扎实功底面前,从头到尾都被碾压得明明白白。
团团见他点头,立刻松了手,后退一步站好,顺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脊背挺得笔直,神色跟开打之前没两样。
章天耀则扶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脸颊又烫又臊。他这才明白,功夫从来不是看年纪和个头的。他荒废了多少年,人家就扎实练了多少年,输得一点都不冤。
“我哥哥天下第一棒哦,哥哥赢了。”圆圆站在客厅门口握着拳头给自家哥哥加油,他哥哥太棒了把比他大那么多的叔叔打倒了哦。
“章叔叔,你休息一下,我们也切磋一下哦。”糖糖不放过任何跟人切磋的机会。
章天耀还不服气,自己二十岁了,打不过九岁的团团,还能打不过六岁的糖糖啊,直接开口应了,“我中场休息十五分钟。”
听见外面很吵,出来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的刘颖和叶青,看到了刚才章天耀和团团的切磋,看着自家儿子被一个九岁的孩子压着打,叶青真的觉得有点丢人。
“这孩子是谁家的啊,几岁了。”
“张家的叫糖糖,他爷爷叫张旭阳,家铭哥认识。”刘颖看着糖糖信心满满的样子就知道章天耀,今天绝对要吃亏。
看完整场切磋的陈玉鞍在给团团作指导,“团团,你今天急功近利了,你章叔叔的体力、灵活度都不如你,你只要跟他耗,不用自己受一点伤就胜了。”
“但你却为了胜,故意挨了一下,没必要这样,你要知道,在战场上,一招之差,就可能丢命。”
“太爷爷,我知道了。”章天耀看着一场普通切磋,团团可以说是碾压性胜利了,人家太爷爷还嫌挨了他一拳,这是多讽刺啊。
“团团,你要记住战场杀敌没有什么固定招数,不管要不要脸,只要能把对方制服,就是好招数。”
陈玉鞍是真的从实战中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他给自己孩子教的都是精髓。
“爸,这位陈爷爷也是军人嘛?”章天耀接过他爸递来的温水,一口气喝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