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晖愣住了,没想到,不必他登门去求,太子、太子妃就主动派人送了冰过来。
他眨眨眼:“这是太子、太子妃的恩典?给我的?”
就算要做人情,不是应该直接给祖父嘛。
毕竟,宁王府是宁王当家做主。
而他元晖,却连世子都不是。
百福习惯性地扯动嘴角,但,眼角余光瞥到别院大门上的一片素白,便又快将嘴角压下。
他故作哀痛地模样,说道:“世子殁了,太子、太子妃深感悲痛,然则他们还要为太后守灵,实在不能亲来吊唁。”
“考虑到夏日炎热,别院恐藏冰不足,便特意调拨了一车冰块,不值什么,只是略尽心意罢了!”
“当日公子舍身救太子,太子、太子妃都很是感念,原本要亲来致谢,奈何诸事繁杂,不好贸然惊扰。”
百福非常官方地说着客气话。
懂得,自然懂。
比如最后一句,太子夫妇之所以不来宁王府,不是自己事务繁杂,而是宁王府这边有情况。
旁人不知道内情,作为海棠别院的主人,太子夫妇最是清楚。
人家死了儿子,他们却巴巴跑来向孙子致谢,岂不添乱?
更有扎人心的嫌疑啊!
元晖作为知道内情的当事人,他自是听懂了,也能领会太子、太子妃的好意。
他赶忙躬身,对着海棠别院的方向,一揖到底:“臣元晖,谢太子、太子妃赐冰!”
百福见元晖态度恭敬,言语自肺腑,眼底闪过满意。
待元晖行礼完毕,他便继续道:“奴此来,除了送冰,亦是代太子、太子妃为世子上柱香,还请公子引路!”
元晖稍一怔愣,便赶忙侧身,做出请的动作:“百福公公,请!”
百福欠身,嘴里说着“不敢”,然后撩起衣摆,便抬脚上了台阶。
元晖跟在百福身后两三步远的位置,与他一起进了别院。
元晖还不忘让门房去里面传话:“快去回禀祖父、祖母,并几位叔父,太子、太子妃命百福公公前来吊唁!”
门房小厮不敢耽搁,扶着帽子就是一溜小跑。
等百福来到灵堂的时候,宁王、宁王妃,元坤的几个弟弟,以及众女眷,全都候在灵堂。
元驽、苏鹤延没有亲自来,但派了心腹太监,宁王府上下也决不能慢待他们。
看到众人齐齐行礼,对待百福十分客气的模样,元晖垂下了眼睑。
他知道,太子命百福来吊唁,不只是吊唁本身,更是为了给他撑腰。
太子用实际行动告诉宁王府上下:元晖是他看重的人,不得薄待。
果然,当元晖抬起眼皮,在人群中找到宁王妃的时候,就看到这个因为丧子而变得有些疯魔的老妇,眼底一片愤然,可又不敢表露。
元晖居然有片刻的畅快:奇怪,我竟十分享受这种“她恨我,却奈何不得我”的感觉!
畅快之后,元晖又意识到:“太子果真靠得住,我当初没有选错!”
然而,元晖并不知道,这般周全的人,其实是他认定病弱不能自理的太子妃苏氏。
苏鹤延:……咳咳,生辰宴上的那一脚,着实让人乳腺通畅啊。
作为儿子,元晖能够为母杀父,绝对能称得上一个“孝”字。
或许其中也有他个人的利益驱使,但,在孝道大如天的当下,元晖如此果决,苏鹤延还是颇有几分敬佩的。
再者,不管怎样,元晖都在元驽遇刺的时候,挺身而出,只这一点,苏鹤延就愿意照拂一二。
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苏鹤延再病弱,也不妨碍。
事后,元驽知道了,暗自欢喜:阿延就是这样,只要是与我相关的事儿,不管大小,她都会放在心上。
元驽不会有此就认定苏鹤延是什么贤内助,而是觉得对方将他放在了心上。
贤内助,可以是任何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