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经书里讲的‘疏’,和寻常理解的‘疏’有些不同。寻常说疏,无非是打通、引导。但这本经书里说的疏,更像是一种顺应。不与之争,不与之敌,顺着它的性子来,让它自己找到出路。”
叶洛正要接话,房间里忽然出现一道青烟。
青烟从叶洛身边升起,很快凝聚成落叶的身形。
他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儒衫,头随意披散着,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落叶啪地打开折扇,轻轻摇着。
他看了寇文官一眼,又看向桌上那本治水经,淡淡道:
“水不堵而导,喻为政以礼,化民以德。不与民争,不与势敌,顺其性情,引归正道。心不执而空,乃虚怀接物,中正无私。去其偏私之壅,复其天理之正,是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寇文官眼睛微微睁大。
他看了看落叶,又看向叶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几次,似乎明白了什么。
沉吟片刻,寇文官似乎在消化刚刚落叶这段话,然后重新翻开桌上的治水经,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
“前辈,”
他的语气变得恭敬起来,
“这一段晚辈有些不解。”
落叶摇了摇折扇,示意他说下去。
寇文官低头看向书页,缓缓念道:
“导川莫若疏其源,修心莫若净其源。水静则沙自沉,心定则妄自息。盖江河之浊,非逐浪而清,乃止其奔涌,安其渊深,则泥沙自落,清波自生。”
“故善治水者,不扬其波,不扰其流,静以待之,澄以化之,百川自复其本明。人心之惑,亦犹水之浑。念起如潮,情动如湍,愈追愈乱,愈执愈迷。”
“善修心者,不遏其念,不绝其思,但回光内照,守一不移,如止水澄潭,万象自现。源清则流洁,心净则智生。治水者,澄其水也;修禅者,清其心也。水澄见月,心定见性,此即同源一理,不二法门。”
念完这一段,寇文官抬起头,看向落叶:
“这一段,若是以儒家义理观之,当如何解?”
落叶折扇一合,在掌心轻轻敲了敲。她嘴角微微扬起,笑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水浊而澄,喻人过而改;心定而安,喻身修而家齐。不以强力制水,而以德行化人,是为王道。”
寇文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又翻过几页,指向另一处:
“那这里呢?‘川之湍急,非力可遏;心之躁动,非强可制。导之以渐,化之以柔,则奔流自顺,妄念自平。’”
落叶道:
“为政者,不以苛法束民,而以仁政安民。民犹水也,苛法如堤,堤高则水激,终有溃时;仁政如渠,渠成则水顺,久而不竭。”
寇文官再翻一页,这一次他念得慢了些:
“最后这一段,‘水归于海,心归于空。海纳百川,空含万象。治水之功,终见沧海;修禅之成,方证真空。’——此真空二字,以我儒家显学当如何说?”
落叶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折扇在手中轻轻转动。
“儒家向来不说真空,”
然后缓缓道,
“说‘虚’。虚怀若谷,虚以接物。心中不存成见,不藏私欲,方能见得事物本来面目。此即‘空空如也’之意。”
寇文官眼睛当即睁大几分。
他刚刚在桂春台喝的酒,此刻似乎全醒了。
原本因为酒意而有些迷蒙的眼神,此刻也变得清澈无比。
这位虬髯汉子盯着落叶看了片刻,忽然站起身。
动作之大把椅子都往后挪了半寸。
他整了整衣襟,对着落叶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