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半城靠在椅背上,表情始终淡淡的,偶尔说几句话,像是在交代什么。
那个叫唐翔的国字脸汉子,咧着嘴笑,一脸得意,不时朝董渊那边瞟一眼,像是在看笑话。
沈开阳中途还凑到程半城旁边,小声说着什么,脸上的笑越来越灿烂,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说着说着,还朝董渊那边指了指,动作夸张得很。
叶洛看着这一幕,心里对他们最终的安排就大概有了数。
“王大人,礼单核对完了吗。”
叶洛看向窗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阳光已经西斜,透过茶馆的窗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那光影一点点往前移,眼看着就要爬到对面那桌人的脚边了。
王砚从礼单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他看了这么久,眼睛都有些酸,眼眶周围泛着淡淡的红。
最后把礼单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点点头:
“嗯,虽然有几个没有明确写明数量,但大体上已经核对完了。”
他顿了顿,指着礼单上的一处说:
“你看这里,写的是‘香料若干’,这个‘若干’是多少?还有这儿,‘布匹数车’,一车能装多少?这些都没写清楚。不过大头都在,贡米、象牙、犀角这些,数量都对得上。”
叶洛凑过去看了一眼,笑了笑:
“没事,反正到时候交接也是他们报多少咱们收多少,只要不太离谱就行。真要是少了,那也是南越国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他把茶杯里最后一口凉茶喝了,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大运河上,无论是商船还是画舫民船都已经被驱赶到了东市码头停靠。
那些船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船挨着船,桨碰着桨。
有些船夫站在船头往这边张望,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还有几个撑船的在那嚷嚷,大概是嫌挤得太紧,船都动不了了。
皇家码头那边,铁栅门已经完全打开了。
门里有几个人开始进进出出,有的搬着什么东西,有的拿着簿子在记录什么。
那几个兵卒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傻站着,而是在码头上走来走去,像是在巡视。
领头的那个,手里拿着个卷轴,时不时展开看看,又卷起来。
那卷轴大概是什么章程或者名单,他看了好几遍,每次看完都要往河面上望一望。
河水的颜色也从刚才的深蓝变成了浅金,波光粼粼的,很好看。
“差不多了。”
叶洛放下几粒碎银在桌上,足够付茶钱还有富余。
站起身来,理了理袍子,把衣襟上的褶皱抚平,又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走吧,该去码头了。”
周沐清跟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坐了一下午,腰都酸了。”
王砚把礼单仔细折好,揣进怀里,还拍了拍,确认放稳了,这才跟着往外走。
四人出了茶馆,往皇家码头走去。
从茶馆到码头,也就几十步的距离。
走到码头门口,叶洛的脚步顿了一下。
站在门前把守的兵卒明显多了不少。
刚才在茶馆里看的时候,也就五六个人,这会儿门口站了十几个,分成两排,手里都拿着长矛,腰里别着刀,一个个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叶洛一行人刚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站住!”
一个兵卒上前一步,把长矛往下一压,矛头正好挡在叶洛胸前,离他的衣襟只有两三寸远。
其他几个兵卒也同时动了,长矛齐刷刷落下,矛头对准他们四人,齐声喝道:
“漕运重地,来者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