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幻影,也盯着幻影脚下那片废墟——断幡残骸堆在西南角,人皮卷曲黑;右侧三丈外,那根被紫电劈过的承重石柱斜插地面,断口焦黑,裂纹蜿蜒如蛇;再往左,两具血煞教徒尸身仰面躺着,胸口塌陷,脖颈歪斜,手里还攥着半截染血的骨笛。
一切都在眼里。
他喉结动了一下。
声音不高,平直,像在说今天吃了几碗饭:“你建的庙,我拆了。”
光柱金焰猛然炽亮,幻影白袍袖口墨迹一抖,未干的字迹开始晕染。
“你写的经,我烧了。”
竹简自幻影手中滑落,未触地便化飞灰。
“你种的毒,我连根拔了。”
血海虚影轰然崩塌,浪头未起,已成齑粉。
白袍青年指尖墨迹未干,人已化灰。
残魂本体仰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笑。
不是嘶吼,不是狂叫,就是一声笑,短促,干涩,像砂纸磨过铁板。
他盯着下方废墟,盯着断幡,盯着尸身,盯着那根裂开的石柱,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未尽。
黑雾寸寸龟裂,如陶胚入窑,表面浮起密密麻麻的细纹。
金晶顺着纹路钻进去,无声无息。
残魂四肢僵直,脖颈后仰,嘴角还挂着那点笑,眼睛却已失焦。
金焰漫过额头,漫过鼻梁,漫过嘴唇。
他最后开口,声音断续,却清晰:“老夫活了三千年,竟栽在你手里……”
话音一顿。
金焰已漫至喉结。
“不过能看到血河覆灭,值了!”
最后一个字出口,金焰封喉。
黑雾彻底消散。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回光返照。
只剩一缕极淡的青烟,从光柱顶端升起,飘了三尺,散在风里。
光柱微微一晃,金焰回落,重新凝成柱状,但比刚才细了一圈,颜色更深,焰心泛出一点赤金。
青冥剑仍悬在光柱中央,剑尖垂落,微微震颤,剑身金纹缓缓游走,如活物呼吸。
陈凡左手未松。
掌心贴着剑柄,指节绷着,却不再用力。
他右臂垂落身侧,袖口焦黑,露出一截小臂,皮肤底下金芒未退,隐隐流动,像埋着一条温热的溪。
他低头。
目光扫过台面。
焦痕边缘翘起,露出底下青岩本色,灰中带青,纹路粗粝。
断柱裂口处,有半片符纸残角,被雷火烧得只剩指甲盖大小,墨迹糊成一团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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