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陈凡睁开眼,手指从茶杯沿上收回,杯底还剩半口凉茶。他站起身,把杯子放在桌上,动作不快,也不重。
墨尘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枚“九”字玉牌,脸色比昨夜好了些,但左手断指仍有些麻。他看了眼陈凡:“走了?”
“嗯。”陈凡点头,顺手将储物戒上的禁制解开一道,确认丹药和阵盘都在。四十二颗玄元护体丹,三十六座七品防御阵盘,幽冥魔鼎也收在最里层。东西没少,但他知道,到了那种地方,能不能用出来,还得看局势。
两人走出小院,天色灰亮,街上已有巡查使走动。他们贴着墙根前行,避开主道上的巡逻队。昨日那名灰袍人没再出现,可陈凡能感觉到,街角、屋檐、某扇半开的窗后,都有目光扫过。他不动声色,脚步稳定,像是寻常赴会的散修。
天穹台建在城中央,离地面有百丈高,由三十六根白玉石柱托起,远远望去像一片悬空的云坪。入口处立着两排铁甲卫,胸前刻着“巡”字符印,腰间佩刀未出鞘,但灵压外放,逼得低阶修士不敢靠近。
陈凡上前一步,递出玉牌。
一名铁甲卫接过,眯眼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他俩:“第九号席位,在西北角,不得越界,不得喧哗,不得擅离座位。若触禁令,当场拘押。”
“明白。”陈凡接过玉牌,没多问,转身朝指定方向走去。
墨尘跟在他身后,低声说:“这地方……比我想的还严。”
“规矩越多,越说明有人想破。”陈凡脚步未停,“咱们只管坐稳,看清楚就行。”
席位是石台拼成的环形阶梯,分内外三层。内圈坐着各大势力代表,个个气息沉稳,衣袍华贵,身后跟着随从。陈凡扫了一眼,便知这些人至少都是大罗金仙中期起步,更有几位坐在前排的老者,呼吸之间隐隐带动天地共鸣——那是仙王境初期的气息。
外围一圈稀稀落落坐着些像他们这样的外来者,修为大多在天仙境徘徊,神情紧绷,不敢随意交谈。陈凡找到“九”号位置,坐下时石台微凉,但无异常。
他闭上眼,神识悄然探入灵魂空间。
白玉台仍在运转,金丝如网,不断模拟第八重天的法则频率。这一次,它不再只是护住经脉,而是开始记录周围强者的灵压波动。每一道气息掠过,都被分门别类地存入混沌之地的角落,虽不能立刻推演破解,但已形成初步印记。
这是他在等的底气——哪怕打不过,也要记住谁是谁。
墨尘坐在旁边,手搭在膝盖上,断指处偶尔抽痛一下。他盯着前方高台,声音压得极低:“你看那边。”
陈凡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东南角席位上,一队身穿紫金长袍的修士正缓步入场,领头之人手持一面玉圭,身后弟子皆背剑,步伐整齐。玉圭顶端刻着“紫霞”二字。
“紫霞仙域。”墨尘道,“东域三大之一,听说他们这一代出了个天才,三十岁就进了大罗金仙后期。”
陈凡没应声。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侧——北面席位上,一群黑袍人列队而入,胸口绣着青松图案,步履无声。为的老者须皆白,拄着一根青竹杖,走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青云宗。”墨尘吸了口气,“西原霸主,据说老祖早就是仙王境巅峰,闭关多年,不知今日会不会现身。”
陈凡微微颔。他知道,这些都不是他现在能碰的存在。他只是一个天仙境三层初期的修士,带着一个虚仙境的老道士,坐在最边缘的位置,连被人正眼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不在乎。
他想起黑风山脉矿场里,铁蛋被烙铁烫脸时那一声傻笑;想起孙胖子趴在地上啃泥,却还冲他咧嘴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想起玄一门山门被血染红的那天,吴长老只剩一口气,指着墙角的剑匣……
那些人没活下来。但他活下来了。
所以他必须往前走。
哪怕前面站着一百个仙王,他也得走上去。
高台之上,钟声响起。
三声过后,全场寂静。
一道身影出现在天穹台中央,身穿灰白道袍,面容清瘦,正是天极仙宗宗主。他没说话,只是抬手一挥,空中顿时浮现出一幅巨大的光幕,映出第八重天的地脉图景。一条赤红色的矿脉蜿蜒于地下深处,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点金光闪烁。
“仙王晶。”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埋于地心三百丈以下,需集众力开启封印,方可采掘。此物可引动天地共鸣,助人突破仙王境,亦可炼制顶级阵器,价值无可估量。”
台下众人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