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石阶前三丈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掌心的血痂被砂石磨开一道口子,渗出的血混着灰,在指缝里结成硬块。他没去擦,只是把双手拢在身前,抱拳,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出去:“下界陈凡,携道侣紫凝,求见帝尊仙宗。”
紫凝站在他左后半步,右臂垂着,指尖麻。她没动,也没说话,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地里的枪。
话音落下的瞬间,城门上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一道白光从天而降,落在石阶尽头,化作一人。白衣,长袍,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他没看紫凝,目光直接钉在陈凡脸上,像是要透过皮肉看清骨头。
陈凡迎着那双眼,没躲。
下一息,空气变了。
不是风,也不是声,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压了下来。像是整片天塌了一角,冲着他一个人砸。地面出细响,石缝里的灰簌簌抖动,三丈外的一块碎岩“啪”地裂成两半。陈凡脚底一沉,小腿肌肉绷紧,鞋底与青石摩擦,出短促的刮响。
来了。
仙王境的威压,不是虚的。它能压垮意志,震散灵核,让低阶修士跪地求饶。哪怕现在他体内灵海干涸,经脉如枯井,这股力仍顺着毛孔往里钻,试图撕开他的防线。
他闭眼。
灵魂空间里,混沌气无声流转。一圈,两圈,不快,也不急。它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着识海边缘滑过,护住神魂,稳住灵核。体表没有异象,呼吸也没乱,只是额角沁出一粒汗珠,顺着太阳穴滑到下巴,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再睁眼时,眼神没变。
长老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原本只打算用三成力试探。这种从下界爬上来的修士,大多撑不过一息就会脸色白、冷汗直流,甚至当场吐血。可眼前这少年,站得稳,气息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加重了力道。
威压如潮水翻涌,这一次不再是轻推,而是碾压。地面裂纹蔓延,石阶两侧的玉柱嗡鸣,仿佛随时会崩断。陈凡脚跟微微陷入石中,鞋底边缘翘起,但他没退。肩头肌肉绷紧,后背的布料被拉得亮,可脊梁依旧挺直。
紫凝察觉到了。她右臂的伤又开始渗血,但她的左手悄悄掐了个诀,指尖微颤,雷元虽枯竭,可那一丝本能还在。她没动,只是盯着前方的白衣人,眼神冷了下来。
长老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目光扫过,威压稍稍偏移一线。那股力擦着紫凝肩头掠过,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但立刻咬牙撑住,硬是没跪下去。
长老收回视线,看向陈凡。
这小子身边的人,也不简单。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靠运气爬上来的下界修士,带个受伤的女修来求援,顶多有点胆子。可现在看来,这两人能在第九重天的法则压制下走到城门前,还能在这种威压下不倒——不是运气,是真有几分硬骨头。
他收了三分力,留下七分悬而不,冷冷开口:“你叫陈凡?”
“正是。”陈凡答得干脆。
“下界飞升,修为被压至天仙四层巅峰,竟能受我七成威压而不溃?”长老语气不变,可眼里多了点东西,“近百年来,不过三人。”
陈凡没接话。他知道对方在等什么——低头、谢恩、表忠心。这是大多数人在这种场面下的反应。可他没动,也没笑,只是站着,像一根插进石头里的铁钉。
长老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嘴角微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不错。”他说。
然后侧身,让开石阶。
“随我入宗。”
陈凡没立刻动。他转头看了眼紫凝。她冲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左手还搭在腰间的鞭位上,虽然那里空着。
他抬步,踏上第一级石阶。
脚下是整块青玉石铺就,光滑如镜,映出他破烂的衣角和满是血污的鞋底。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高墙间回荡。身后,紫凝跟了上来,步伐慢,但稳。
长老走在前面,白衣飘动,不疾不徐。他没回头,声音却传了过来:“帝尊仙宗不纳弱者。你能站在这里,说明你有胆。但胆子不是本事,进了宗门,别指望有人扶你。”
“明白。”陈凡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