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的声音像是从一口深井里传出来的,低沉得几乎贴着地面爬行。
他闭着眼,灰袍搭在石台上,纹丝不动,可那股压人的气息还在,比刚才更沉,像是把整个大殿的重量都压在了胸口。
陈凡没动,手里的玉牌已经裂了缝,边缘扎进掌心,血顺着指节往下淌。他不去擦,也不松手,只是盯着宗主,等下一句话。
紫凝靠在柱子边,右臂的布条又湿了一圈。她没说话,也没抬头,呼吸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可她的手指悄悄勾住了陈凡的袖角,轻轻一扯,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知道——她在。
宗主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慢,也更重。
“凌云子……不是叛徒。”
这话一出,陈凡眼神一缩。
他早听过这个名字,零零碎碎,墨尘提过,柳媚儿的情报里也有,黑风山脉的残碑上还刻着这三个字。他一直以为是个死人,是个传说,是那些老修士嘴里用来吓人的名字。他突然想起,在凡界,第一次见过的修真者也叫凌云子,但应该不是同一人,称号相同罢了,因为差距太大了。
可现在,宗主亲口说,他不是叛徒。
“他离开帝尊仙宗那天,带走了三名弟子,再没回来。”宗主缓缓道,“后来有人说他投靠魔族,有人说他盗走莲心,还有人说他在第八重天建了邪教,收拢亡命之徒。这些话,传了上千年。”
他顿了顿,眼皮颤了一下:“可真相是,他孤身潜入魔域,只为找混沌青莲的下落。”
陈凡没应声。
他听着,心里却翻腾起来。凌云子,一个被宗门除名的人,居然敢一个人闯魔域?图什么?
“他当年主张解封青莲,是错的。”宗主声音低了下来,“但他走后才明白,一旦莲心外泄,三界必乱。他想补过,想把它找回来,哪怕拼上性命。”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烧断的轻响。
紫凝微微侧头,看了陈凡一眼。她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疑问——如果凌云子不是叛徒,那真正该防的是谁?
宗主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声音忽然转冷。
“真正该杀的,不在外头。”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陈凡,又落在石碑上,像刀子刮过石头。
“在我帝尊仙宗内部。”
陈凡掌心一紧,伤口又被撕开。
“这些年,我查过七次内务,清过三次长老会,可每次刚有线索,证据就断了。”宗主声音压得很低,“有人通风报信,有人暗中销毁记录,还有人……直接动手灭口。”
他停了停,像是在忍着什么。
“你们缴获的那批密信,我看过。”他说,“上面的代号、暗语、联络方式,我都认得。那些人,是我宗长老,是执事,是负责守莲池的亲信。”
陈凡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想起那些信——泛黄的纸页,用火漆封口,上面画着古怪的符号,有的像蛇,有的像锁链。当时他只当是魔族的暗线,没想到,那些人就在帝尊仙宗里。
“我知道是谁。”宗主声音哑了,“可我没证据。只要我一动,他们就会立刻转移,甚至反咬一口,说我清除异己,动摇宗门根基。我不能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枯瘦的手指微微抖。
“所以我忍了。一年,十年,百年……等到你来。”
陈凡抬眼看他。
“为什么是我?”他问。
宗主没答,只盯着他胸口的位置,仿佛能看见他体内的混沌气。
“因为你不怕他们。”他说,“你不是宗门培养的,不受制于规矩,不忌惮权势。你一路杀上来,从不在乎身份地位。你若要查,没人能拦你;你若要杀,也没人敢替他们出头。”
陈凡没笑,也没动怒。
他只是慢慢把手抬起来,看着掌心那道裂口。血还在渗,一滴一滴,落在白玉石上,晕成小片暗红。
他知道宗主说得对。
他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不欠任何人情。他不怕得罪长老,也不怕背上“乱杀同门”的罪名。他只认一件事——谁挡路,谁就得死。
可他也清楚,这事不能急。
现在动手,等于打草惊蛇。那些人藏了这么多年,必然有后手,有退路,甚至可能已经在等他犯错。
他必须等。
等证据,等时机,等一个能把他们连根拔起的机会。
紫凝察觉到他情绪变了,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腕,低声说:“现在不是时候。”
陈凡没看她,但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他知道她说得对。
他缓缓点头,目光重新回到宗主脸上。
“然后呢?”他问。
宗主闭了闭眼,像是耗尽了力气。
“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他说,“再多的,我也不能说,不敢说。一旦说出口,消息就会传出去。到时候,不只是你有危险,整个宗门都会乱。”
他抬起手,指向石碑:“这块碑,是你接近时才亮的。它认你,也意味着……你已经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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