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胖子正蹲在九霄盟后山的丹房门口啃干饼他油乎乎的手指一抖,碎渣掉进衣领,他也没抬头,只眯眼盯着那道红光飞过头顶,直奔西峰。
他知道,那是陈凡下的令到了。
他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玉简是昨天陈凡让人送来的,上面刻着几个字:“混沌莲丹,即刻筹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炼丹所需的药材清单和火候要点。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生怕漏了一个字。
丹房不大,墙角堆着几筐刚送来的灵药,最显眼的是摆在正中间石台上的那只青瓷瓶。瓶口封着三层符纸,里面躺着一截枯黄的莲瓣——混沌青莲子,只剩一丝残力,但光是靠近就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气息压着胸口。
旁边还有一株情劫莲,花瓣泛着淡紫,蕊心像凝住的血珠,闻着有股说不出的涩味。这两种药单独用都难控,合在一起更是极易炸炉。孙胖子以前连玄仙级的丹都没炼过,更别说这种牵扯混沌之力的玩意儿。
可陈凡点了他,他就得上。
他深吸一口气,先把玉简放在案头,又检查了一遍丹炉。炉身是普通的三足鼎,铭文有些磨损,但底下压着一张阵图,正是玉简里附的简易聚灵稳火阵。他按照上面说的,往四个角各嵌了一块中品灵石,然后点燃引火符。
火焰升起来的时候,他手有点抖。
第一轮是温养混沌青莲子。不能直接扔进去,得用文火慢慢烘,让那丝残存的混沌气一点点渗出来。他守在炉边,一手掐诀控制火苗大小,另一只手不时擦额头的汗。屋里闷热,但他不敢开门通风,怕气流扰动药性。
整整六个时辰,他没离开半步。
直到子时,天最阴的时候,他才打开青瓷瓶,用银钳夹起那片莲瓣,轻轻放进炉心。几乎是同时,炉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火光猛地涨了一圈,颜色也由红转灰。
他心头一紧,赶紧按玉简里的法子,往炉底注入一道柔和灵力,把躁动的火势往下压。这一招叫“沉火归元”,是他当年在玄一门药房打杂时偷学的土办法,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莲瓣在火中缓缓化开,散出一丝丝灰蒙蒙的雾气,在炉腔里盘旋,像活的一样。
他松了口气,接着取出情劫莲。这花更娇贵,高温下撑不过三息就会溃散。他等炉温降到最低,才小心翼翼地将整株花投进去。
药气一碰,炉内顿时起了变化。灰色雾气和紫色花气撞在一起,互相撕扯,火光忽明忽暗,炉身也开始轻微震动。他额角青筋跳了跳,知道这是两股力量在排斥。
不能再等了。
他咬牙掐诀,改用“逆引归元火”——不是往外散热,而是把火焰往回收,集中在炉底形成一个低压区。这样一来,药气没法剧烈翻腾,只能被迫缓慢交融。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坐在炉前,眼睛都不敢眨。饿了就从怀里掏块饼啃两口,困了就掐自己大腿。第三天夜里,他差点睡着,手一松,火势偏了一瞬,炉内立刻出尖锐的嗡鸣。他猛地惊醒,赶紧补灵力,额头冷汗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膝盖上都没察觉。
第五天,药气终于开始融合,不再是互相冲撞,而是慢慢缠绕,像两条蛇绞在一起。他心里有了点底,但仍不敢松劲。
第六天傍晚,炉内忽然剧烈震荡,整个丹房都在晃。他扑过去死死按住炉盖,感觉掌心烫,像是要被烧穿。药气在里头乱冲,混沌之力太霸道,几乎要把情劫莲的气息碾碎。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炸。
他闭上眼,回忆起陈凡以前教过的“三息定神法”——不是什么高深功法,就是深呼吸三次,把心静下来。他照做了,一息、两息、三息,心跳慢了些,手也不抖了。
再睁眼时,他双手贴上炉壁,把全身灵力一点点送进去,不是硬压,而是顺着那股乱流走,像引水入渠。炉内渐渐平稳,药气重新归拢,颜色也变了,由灰紫转为深青,带着一点微光。
他知道,成了。
第七天天亮前,炉火自然熄灭。
他掀开炉盖,一股温润的香气弥漫开来,不刺鼻,却能让人心头一静。炉底静静躺着几十颗丹药,每一颗都只有指甲盖大,通体呈半透明状,里面仿佛有细流在缓缓转动,像是缩微的星河。
混沌莲丹,炼成了。
他瘫坐在地上,手脚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他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歇了半个时辰,他强撑着站起来,找来十个玉瓶,每个装三到四颗丹药。刚封好瓶口,就现灵气外泄,药香飘出去老远。他赶紧翻出陈凡给的封灵符,一张张贴上去,又在瓶身刻了禁制,非指定之人无法开启。
做完这些,他把玉瓶装进木匣,背在肩上,走出丹房。
天已经亮了,山路上有人来往,都是联军的弟子。他低着头往前走,尽量不引人注意。可刚走到半路,就有两个年轻弟子凑过来,好奇地问:“孙师兄,你这拿的啥?香得怪好闻。”
他摇头:“别打听,快让开。”
两人见他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讪讪退到一边。
他继续走,到了物资库门口,把木匣交给当值管事。那人核对了交接文书,确认是“仅限核心修士领取”,才签了字。
“丹药状态?”管事问。
“完好,已封灵。”
“数量?”
“三十六颗,分十瓶。”
“记录在册。”管事收下木匣,放进内库,回头说,“辛苦了。”
他摆摆手,转身就走。
回去的路上,腿像灌了铅。路过一处石阶,他实在撑不住,靠着栏杆坐了下来。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压得低,像是要下雨。
他闭上眼,脑子里还是那七天守炉的画面。火光、药气、颤抖的手……还有陈凡写在玉简上的那句话:“这事交给你,是因为你稳。”
他咧了咧嘴,没笑出声。
也不知道那些人吃了这丹,能不能顶得住接下来的仗。
他靠在那里,坐了很久。
远处传来号角声,是联军在演练阵型。他没起身,也没回头看。
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还没吃完的干饼。
还剩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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