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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道统倾覆（第1页）

青玄道人于无声处行那“掠魂夺魄”之事，手段固然精妙绝伦，依托混沌珠与初元界本源之力，将大阵的波动隐匿到了极致。然而，天道运转，自有其恒常轨迹与精密法度。如此规模的真灵被从既定的“流向”中截留、转移，即便目标皆是些边缘、残破之灵，其累积起来的细微偏差，终究如同在平滑如镜的湖面上投下了无数微不可查的尘粒，虽未激起惊涛，却依然荡开了一圈圈凡人乃至寻常仙神皆无法感知的“微澜”。

这股微澜，最先触及的，便是那高踞九天、执掌三界秩序、密切关注着封神进程的昊天上帝。

凌霄宝殿之上，瑞气千条，霞光万道。玉帝昊天端坐于九龙宝座，神目如电，监察着那悬浮于殿中的封神榜虚影。榜上文华流转，正以前所未有的度吸纳、烙印着自万仙阵中飞来的真灵名讳，神位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填补着天庭的空缺。然而，就在这看似顺利的过程中，昊天那万古不变的威严面容上，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他隐隐感觉到，封神榜吸纳真灵的度，似乎比天道既定、以及他自身推演的结果，要慢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并非是有真灵抗拒上榜，也非是有大能强行阻挠，而更像是在那奔腾的洪流边缘，有那么一小部分“水量”，在尚未触及封神榜牵引之力的核心时，便悄无声息地……“渗漏”了。

“怪哉。”昊天心中默念，神念如网，铺天盖地般向着万仙阵方向扫去，试图追溯那细微异常的源头。然而，此刻的万仙阵内，煞气冲天，劫力弥漫，天机被彻底搅乱，混沌一片。加之混沌珠本身便有蒙蔽天机之能，全力运转下，更是将青玄所在的那片区域笼罩在层层迷雾之中。昊天的神念扫过，只觉一片混乱驳杂，无数因果纠缠碰撞，那细微的“渗漏感”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更大的混乱噪音所淹没，再也寻不到丝毫踪迹。

“量劫之中，天机混沌，或是阵法残余影响，亦或是些许真灵过于残破，未及触及神榜便已自然消散……”昊天心念电转，最终将这丝异样归咎于大劫末期的常态紊乱。毕竟，那“渗漏”的量相对于整体而言实在太过微小，尚不足以引天道规则的强烈警示，更不值得他在这天庭重立的关键时刻，耗费巨大心力去深究一个模糊不清的疑点。他收回神念，目光重新聚焦于封神榜上不断点亮的神位，将这点微澜暂且按下。

与此同时，正在全力破阵的四大圣人，亦于冥冥道境之中，生出些许感应。

元始天尊手持三宝玉如意，道道玄光劈开混沌，瓦解着万仙阵的根基。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以其混元圣人之尊，对天道变化、生灵归宿的感知远比昊天更为敏锐精深。他隐约察觉到，那些自阵中陨落、本应清晰汇向封神榜的截教门人真灵，其最终的归宿轨迹，似乎出现了一些极其隐晦的“杂音”。并非偏离主体，却像是在主旋律之外，多了几不可闻的、不和谐的颤音。

“嗯？”元始天尊心念一动，圣人之心推算周天，试图厘清这丝异样的来源。然而，结果与昊天类似。万仙阵本身的气息太过狂暴紊乱，加之通天教主含怒布阵，引动的劫气遮蔽了一切，使得那点微弱的“杂音”同样难以精准定位。更重要的是，他此刻的要目标是彻底破开大阵，镇压通天，完成封神大业，岂会为了这点虚无缥缈、无关大局的感应而分心他顾？只道是万仙阵垂死挣扎，残余阵法之力干扰了真灵归位，或是某些特殊魂魄的特性所致，旋即不再深究，继续催动法力，猛攻大阵核心。

而西方的接引与准提二位圣人，感受则更为奇特一些。他们一个面显慈悲，一个目露智慧，正各展神通，度化阵中有缘之客，引其真灵向往西方极乐。准提道人手持七宝妙树，刷落无数法宝仙光，却在某个瞬间，动作微微一顿。他感觉到，似乎有那么一些本可与其西方缘法产生微弱共鸣的真灵，在即将被他的佛法接引之时，那丝联系却突兀地、毫无征兆地断开了，并非消散，也非上了封神榜，而是……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提前“截胡”了。

“道兄？”准提以心念传音接引。

接引道人面色疾苦，微微颔，表示同样有所感应。他低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劫运茫茫，各有缘法。些许微末变数，或是天道留一线生机，亦未可知。眼下破阵为重，不可因小失大。”

西方二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了然与谨慎。他们虽觉蹊跷，但同样受制于混乱的天机与紧迫的破阵形势。既然无法立刻查明，且流失的真灵数量于他们西方大兴的大计而言无足轻重，便也顺势将其归因于大劫之中的常态变数，不再徒费心神。

就这样，青玄那看似胆大包天的“窃取”之举，在这多方因素的综合作用下——天机混沌的掩护、混沌珠的隐匿、目标的精准选择、以及圣人们各有要务无暇他顾——竟真的于圣人与天帝的感知边缘，惊险地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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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存疑”的种子已然悄然种下。这天道微澜虽暂未掀起风浪，却终究在几位至高存在的心湖中，留下了一抹极淡的痕迹。一旦未来时机契合，这抹痕迹或许便会成为拨开迷雾的关键线索。此刻的万仙阵，杀劫依旧，而在这滔天劫难的表象之下，一场关乎未来格局的暗流，已悄然涌动。

万仙阵内，已非炼狱可以形容。煞气凝聚如实质，将天光彻底隔绝，唯有各色法宝碰撞炸裂的惨烈光华，时不时撕裂这片永恒的昏暗，映照出下方尸山血海的恐怖景象。曾经仙气缭绕的蓬莱、方丈、金鳌诸岛，此刻早已陆沉崩碎，化作无数漂浮在血海之上的焦土残骸。

截教门人，陨落如雨。

无数外门弟子、记名弟子，乃至一些修为不俗的内门精英，在四圣联手与阐教众仙、西方弟子的围攻下，成片成片地倒下。他们的鲜血汇入早已漫过膝盖的血河，他们的元神、真灵，如同被无形飓风卷起的萤火，挣扎着，哀鸣着，却无法抗拒地投向那张悬浮于天际、散着冰冷威严光芒的封神榜。

通天教主立于原本是阵眼的破碎虚空之上，周身诛仙四剑嗡鸣不止，煞气冲霄，却已然失去了往日无物不斩的锐利。他眼睁睁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眼前消散，看着他们寄托着毕生修为与道途的真灵被那张代表屈辱与束缚的神榜收取。他的心，从最初的滔天愤怒，到后来的冰冷绝望，再到此刻，已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那是一种万念俱灰的冰冷。他看到了长耳定光仙的背叛，看到了门人弟子的舍生忘死却无力回天，看到了兄长的无情，看到了西方二人的趁火打劫……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他无法接受，却不得不面对的结局——截教，他一手创立，秉持“有教无类，截取一线天机”之念的洪荒第一大教，今日，气数已尽。

“轰——！！！”

伴随着一声响彻三十三天外的巨响，万仙阵最后的核心阵基，在四圣联手一击下，彻底崩解。无尽的阵纹符箓寸寸断裂，化作漫天光雨消散。支撑着这片战场的最后力量消失了，残余的截教弟子如同失去了最后的庇护所，暴露在敌人的屠刀之下，陨落的度骤然加快。

那片承载了截教无数荣耀与传承的圣地——金鳌岛，在失去了万仙阵庇护后，先是被元始天尊以三宝玉如意砸断主脉，地气狂泄；紧接着又被太上老君的太极图一卷，阴阳二气磨碾，岛基彻底粉碎；最后，准提道人七宝妙树一挥，无量宝光扫过，将那些巨大的碎片也彻底化为乌有，沉入无尽血海深渊，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金鳌岛沉，碧游宫毁！

象征着截教道统的根基，于此一刻，彻底倾覆，名存实亡！

通天教主身形猛地一震，一口蕴含着大道本源的圣血喷出，染红了道袍前襟。诛仙四剑出一声悲鸣，剑光黯淡，倒飞回他身侧盘旋，灵性大损。他披头散，道冠早已不知去向，双目之中再无半分神采，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败了，彻底败了。万仙来朝的盛景，终究化作了眼前这无边无际的坟场。

就在四圣目光冷冽，准备彻底了结此番因果，甚至思考是否要将通天也“请”上封神榜之时——

“嗡……”

一股无法形容其浩瀚、无法揣度其威严的气息，骤然降临。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奔腾的血海停止了流动，纷飞的真灵停滞在半空，就连四圣周身流转的圣人光辉，也为之微微一滞。

虚空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一座古朴、恢弘、仿佛承载着大道本源的宫殿虚影浮现——紫霄宫！

道祖鸿钧，并未显化真身，只有一道淡漠到极致，不含任何情绪，却又仿佛代表着天地至理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位圣人心头：

“大势已定，通天，随吾回紫霄宫，静思己过，非天地量劫，不得出。”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力量已然包裹住形神俱伤、意志消沉的通天教主。他没有任何反抗，或许，也已无力反抗。身影在那力量包裹下，逐渐淡化，最终随着那紫霄宫虚影一同，消失在裂开的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地间，只剩下那弥漫不散的血腥与劫气，以及那张吸纳了无数截教门人真灵、神光越璀璨的封神榜。

曾经万仙来朝，声势浩大，堪称洪荒第一大教的截教，于此一日，烟消云散。只余下这满目疮痍的战场，以及那回荡在幸存者记忆中的、属于一个时代的绝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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