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村口停下,乔青先跳了下来,回身扶了沈氏和徐氏,又弯腰去抱乔昀和乔晖。
两个小家伙从没回过老家,看着满村子的热闹场面也不怕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打量,嘴里还奶声奶气地问:
爹,他们为什么敲锣啊?乔青一手牵着一个,笑了笑:因为他们欢迎咱们回来。
村长已经迎了上来,脸堆笑地拱手:乔大人!一路辛苦了!村子简陋,招待不
乔青还了一礼,:村长客气了。都是乡里乡亲的,不必如此隆重。
人群外头,乔家老宅那边的人挤在最前面。
乔老太挤在人群里头,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嘴里的还没喊出口,身边的乔老头已经扯着嗓子嚷了:
青儿!哎哟我的青儿!你可算回来了!祖父想你想得紧呐!
乔老太跟着凑上来:就是就是!你小时候祖母还抱过你呢!如今当了大官了,可不能忘了自家人呐!
乔家大伯和三叔也跟在后面,一个劲儿地往前拱,恨不得把脸贴到马车轱辘上去。
乔青看了他们一眼,脸上的笑意淡淡的,没热络也没翻脸,只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我不会忘了乡亲们的?
乔青这话虽说得客气,可里头的意思明明白白——乔家那些人,她只会当作寻常乡邻。
沈氏站在乔青身后,看着乔家老宅那几张熟悉的面孔争先恐后地往前凑,看着乔老太脸上那堆得快要掉下来的笑,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舒坦。
当年乔二林刚下葬,她大着肚子被这几个人堵在堂屋里逼着交田契交房契的时候,可没见他们谁说过一句自家人。
这时候,人群外围,一个瘦削的身影缩在槐树底下,没往前挤,也没走。
是陈明轩。
五年多的时间把他磨得几乎变了个人。
他早已不是什么秀才了。跟赵玉珠搭伙过日子后,他咬牙借钱又考了几回举人,回回落榜。
后来鬼迷心窍走了歪路,考场作弊被当场拿住,秀才功名也被革了。
此时的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衣裳,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脸色蜡黄,眼窝深深地凹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整个人像一棵被抽干了水的枯树。
他手里攥着一把锄头,像是刚从地里回来,还没来得及放下。
他咬牙看着村口那个被众人簇拥的乔青,看着她身边一身体面的徐氏,乖乖站在一旁的徐良。
这一切本该是他的妻、他的儿、他的风光,如今全被乔青夺了去。
乔老爷子和乔老太对乔青那几句疏淡的话半点不恼。
人家如今是官身了,说两句客套话又怎么了?
他们想要的是实打实的好处,旁的都不重要。
乔老太满脸堆笑地挤上前来:沈氏,青儿,我已经让你大嫂他们把饭菜备好了。你们衣锦还乡,正好去乔家祠堂给祖宗上炷香。还有,二林的牌位我也让人给请到乔家祠堂去了。
乔青没有接话,只是不紧不慢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人群后面的乔三太公。
乔家这位族长见她看过来,赶紧把脸别到一边,装作在瞧别处。
当年乔二林过世,乔家老宅的人扑上来抢家产,他没拦过。
这些年乔家老宅找沈氏母女的麻烦,他也从没出过声。
哪怕后来乔青考上了秀才,他也只当是这孩子运气好。
在这些人眼里,能中个秀才已是祖坟冒了青烟,当官?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沈氏一听乔二林的牌位被搬进了祠堂,当即不乐意了:你们凭什么把二林的牌位搬过去?当初是谁说二林是凶死的,不能葬祖坟、不能进祠堂的?我不同意!
乔青伸手轻轻拍了拍沈氏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娘,走吧。我们去给爹上炷香。
沈氏虽心有不甘,到底还是忍住了,点了点头。
乔家祠堂收拾得干干净净。
供桌上摆着香烛果品,乔二林的牌位立在乔家列祖列宗的末尾,擦得锃亮。
乔青在供桌前站定,接过徐氏递来的三炷香,恭恭敬敬地躬身拜了三拜,又扶着沈氏上前上了香。
沈氏跪在蒲团上,看着牌位上乔公二林那几个字,手微微颤。
她没有哭,只是安安静静地跪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攥了攥乔青的手。
乔青回握了她一下,然后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乔老爷子和乔老太:既然当初乔家族规说凶死之人不能进祖坟、不能入祠堂,那我爹的牌位也不该放在这里。
她说完,走到供桌前,伸手将乔二林的牌位端了起来,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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