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没有急着追问,只是一边给他添酒,一边慢悠悠地聊些单位里的闲事,谁升了职、哪个项目又卡住了、领导最近心情怎么样,都是些听着不费劲的话题。
周洋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话虽不多,手里的酒杯却没放下。
第三杯下肚之后,他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一些,靠着椅背坐着,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小灯的阴影里,像是盯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忽然开口了,声音闷闷的:陈科,你说一个人要是欠了钱,又还不上,该怎么办?
陈国栋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随即又自然地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放下筷子看他:欠了多少?
周洋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口气倒进嘴里,像是终于撑不住了:三十一万。整整三十一万。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五天了,我现在一分现钱都凑不出来,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说完伸手要去拿酒瓶,却被陈国栋按住了手腕。
欠人钱了?这事你早跟哥说啊。哥有办法。
周洋抬起眼看着他,急切的看着陈国栋:哥……你说真的?你真的有办法?
陈国栋端起自己那杯酒抿了一口:小洋,你若信得过哥,这事哥给你摆平。
信!我当然信!周洋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些,又被他压回来
哥只要你能帮我解决掉这事,往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说,需要我做什么?我准备。
这些日子他不是没想过办法——跑了几家银行,网贷平台也挨个试过,可那些系统一道接一道地把他卡在外面,他连一分钱都没能贷出来。
陈国栋往后靠了靠椅背,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明天去理个,换身精神点的衣裳,下了班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周洋愣了一下,心里那点刚燃起来的希望被见见世面四个字搅起了一阵模糊的不安。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追问了一句:哥,你能不能先给我透个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国栋笑了一下:给你个惊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周洋盯着他看了两秒,想了想,觉得再追问下去也没有意义。
他想,自己一个大男人,再怎么也不至于真吃什么亏。
第二天,周洋破天荒起了个大早,给自己换了一身格外称头的衣服。
下午下班之前,陈国栋给他了条消息,只有几个字:五点半,地下车库出口。
周洋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理了理衣领,又低头检查了一遍袖口的扣子,确认没有什么不妥之后,才站起身来,关了电脑往外走。
他走到地下车库出口的时候陈国栋已经坐在一辆黑色suv的驾驶座上等着了,他看了周洋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比平时轻快了几分:精神了。上车。
周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车子平稳地驶出地库。
他没有问去哪儿,陈国栋也没有主动说,窗外的街景从写字楼慢慢变成了旧城区窄窄的巷弄。
车子在一条安静的巷子尽头停下,陈国栋熄了火,解了安全带,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到了。别紧张,就是吃顿饭,见个人。
周洋坐在副驾上,深吸了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跟上了陈国栋的脚步。
陈国栋带着周洋七拐八拐,来到一栋外表破烂不堪的小楼面前。
小楼的外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色的砖,几根生了锈的空调外机歪歪斜斜地挂在墙面上,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一楼的门面拉着卷帘门,上面贴满了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门口堆着几只落满灰的旧轮胎,怎么看都像一栋已经被人遗弃多年的房子。
陈国栋轻车熟路地绕过那堆轮胎,走到侧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铁门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刷了一下,门锁咔嗒一声弹开。
他推开门,招呼周洋上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周洋愣住了。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样一栋破烂不堪的小楼里居然暗藏玄机,里面的装修跟那些五星级酒店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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