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病房门口,陆父松开手,用下巴朝门里点了点:进去。
陆淮安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
阳光透过百叶帘的缝隙斜斜地切进来,落在乔青的脸上。
听到脚步声,乔青并没有睁开眼睛。
陆淮安站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咚的一声跪了下去。
青青,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我不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照顾你和孩子。
病床上,乔青原本闭着眼假寐,此刻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偏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陆淮安,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要跪就滚到外面去跪。跟你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我连呼吸都觉得恶心。
陆淮安整个人像是被这话钉在了原地。
青青,我……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连吵架都只会红着眼眶转身走开的乔青,此刻会说出这样狠绝的话。跟他待在一起,连呼吸都觉得恶心——他竟把她伤得这样重吗?
一旁一直缩着没吭声的陈棠,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股替陆淮安打抱不平的急切:乔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淮安都跪下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他堂堂一个男子汉,跪都跪了——
棠棠,你别说了。陆淮安侧过头打断她,这事是我的错,不能怪青青……
自己都躺在床上了,陈棠还这么嚣张。
乔青再也忍不住了。
她撑起身子,一只手掀开被子,双脚落了地,还好有系统的药,刀口不怎么疼。
她走到二人面前,二话不说,扬起手便是一记耳光甩在陈棠脸上——啪的一声,陈棠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脸上瞬间浮起五道红印。
紧接着,她捏紧拳头,反手便是一个粟子敲在跪在地上的陆淮安头顶,力道不小,敲得他差点没跪住,眼前一黑,直冒金星。
陈棠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乔青。
在她的印象里,乔青从来都是那个逆来顺受的软柿子——无论她怎么挑衅,怎么越界,乔青都只会咬着唇一声不吭,哪怕是她给她一坨屎,她都会忍着恶心咽下去,她何曾见过乔青动手?
淮安!陈棠捂着脸尖叫起来,我就说了吧!她肯定是装的!你看她这都有力气下床了,打我们两个都这么用力,能有多严重——
放在以前,陆淮安大约会被这番话带着走。
可刚才那场分娩体验机上的疼痛,把他身体里每一根骨头都重新锻造了一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刚剖开肚子取完孩子的人,要下床走这几步路、使出力气打人,需要忍着什么样的痛。
他心里那团愧疚,像被浇了油的火,轰地烧得更旺了。青青被气成什么样了才会在手术刚做完没两天就强撑着下床?都是他逼的。
青青,你别生气——他撑着地面踉跄站起来,膝盖还在颤,我这就出去跪着,不在这里碍你的眼,你千万别动气,好好躺着——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外走去,步子又急又乱,膝盖好几次差点打弯。
淮安!陈棠追在身后跟了出去。
到了走廊里,陆淮安正要再次跪下去,却被陈棠一把拽住了胳膊。
她拉着他:她让你跪你就跪?你是堂堂陆氏集团的总经理,你是个男人,怎么能做这种事——
棠棠。陆淮安甩开她的手,声音忽然冷了几分,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跟你无关。你先回去吧。
陈棠怔了一下,随即摇头,语气执拗:不!你是我哥们,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回去,我要一直在这儿陪着你——
我让你回去!陆淮安忽然提高了声音,走廊里回音荡了一下,连他自己都被这嗓门吓了一跳。
认识陈棠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她这么烦,烦到他忍不住想火。
陈棠被这一吼震得整个人一缩,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大概是觉得在走廊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吼实在太丢面子,最终一跺脚,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了。
从陆淮安进病房到下跪、再到出来跪在走廊里,陆父陆母始终站在一旁,一句话都没有说。
直到看见陆淮安终于了火把陈棠赶走,陆母的脸色才微微松动了几分。
陆父侧过头,低声对陆母说了句什么,陆母点了点头,他才转身便朝电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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