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尝尝这个,火候还不错。”
他说着,用最近学到的法语点了一份苹果派,内陷酸酸甜甜,泛着苹果和黄油的香气。
阮愿星被吸引住了目光,先是吃掉鸡肉,嘟囔着说“好嫩”,又咬了一口酥脆的苹果派。
沈执川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唇角的一点酱汁,再用纸巾擦干净自己的手。
……明显是多此一举的动作。
阮愿星轻轻哼了一声,
但没有制止他的亲昵。
那对头发花白的夫妇相视一笑,低声交谈了几句。
沈执川虽然没有听懂,但能从他们善意的笑容里面才到几分,他看见阮愿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容更深了。
沈执川坦然地举起酒杯,像两位夫妇致敬。
走出餐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像深蓝色的天鹅绒。
路灯是温暖的橘色。
夜风吹得有些凉,沈执川自然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阮愿星身上,再伸手将她拢进自己的怀里。
“冷吗?”
“不冷。”
阮愿星摇摇头,手指却悄悄钻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外套上残留着淡淡的柚子香,还有他温暖的体温。
他本就穿了半长的外套,此刻能完全将阮愿星笼罩在里面。
她抬头看了看夜空,又看看身边轮廓分明的侧脸,心里安稳至极。
回到民宿,沈执川将壁炉的火生起来,木柴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声,房间很暖和。
阮愿星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露台边。
入目是葡萄园的轮廓和远方零星的灯光,空气很清新,带着一点泥土的气息。
“像做梦一样……”
她轻声感叹,转身扑进站在她身后沈执川的怀里,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
她之前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有一天踏上这片土地,更没想到,一切都平静幸福。
沈执川稳稳接住她,手掌托着她的大腿,将她抱起来,声音带着笑意。
“不是梦,是真的。”
两个人又在壁炉前的地毯相拥坐了一会,静静听着火焰的声响。
不久后,感觉有些热了,便将壁炉熄了。
直到阮愿星开始打了哈欠,才被沈执川抱到浴室洗澡。
浴室传来水声,沈执川走到露台,查看手机邮箱。
他快速浏览回复,但其中一条来自疗养院。
对面措辞谨慎,说李丹若女士近期情绪极不稳定,出现了新的幻听症状和轻度被害妄想,攻击性增强,调整药物后治疗效果不佳,建议进一步会诊讨论。
沈执川看着那几行字,视线沉了沉,手指无意识轻点手机屏幕。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不是关于母亲的尖叫声和父亲冷漠的斥责,也不是后来母亲日益麻木的眼神。
他此刻清晰想起的是很小的时候,母亲还没有生病,会温柔和他说要好好和妹妹相处。
会一手抱着星星,一手牵着他,哼起欢快的童谣。
她不是天生的疯子,他是知道的。
阮愿星那些记忆中的幸福,也不完全是他粉饰的结果。
那时父亲工作很忙,但下班回来会认真陪他们玩一会。
那些有些稀薄的温暖,一个个碎片,在后来漫长的、充满争吵和冷漠,还有母亲发病后病态控制欲的岁月里,已经被消磨殆尽。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他们只剩下了责任,甚至会因为他们对星星的冷待和忽略而带着恨。
恨他们将家变成牢笼,让他过早见识到人性的本质和情感的不可确信。
可看到“病情加重”这四个字,胸口那块已经冷硬彻底的地方,还是传来一阵细微的胀痛。
他闭了闭眼睛,将那些有些不合时宜的脆弱强压下去。
或许并不是单一的恨或爱。
只是爱意,早已经在经年累月的伤害中被折磨得面目全非,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